这时，林祥荣来到门，见父母拉着手，即所谓“白情话”，忙退，林老爷回笑了，从书房里来。

东俊两直盯着寿亭：“快说，一行什么字？”

东俊，随之问：“小六，你也真沉得住气！这么大的计策，也不先告诉我一声，没把我急死！就冲这，你也得请饭。”

东初说：“卢老爷真是人！”

东俊长一气：“唉！这学问分什么人学，什么人用，本不在多少！”说罢神怅然。

林祥荣说：“赵东初来了封快信，说那个模范染厂又和银行合伙起来。还说

林老爷不满意：“不是，我是说，我对得还工整吗？”

老伴立刻明白刚才赞颂得不到位，上加力度纵颂扬：“可是行！一对三，这是数字对数字；炮，是兵，言，也是兵，而且是更厉害的兵。诸葛亮战群儒、骂死王朗，都是用的言，这比炮还厉害。好，对得好！你这正合李笠翁那‘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来鸿对去雁，宿鸟对鸣虫’。对得严实。伯清，我盼着你天天这么兴！”

林老爷朗朗大笑起来。

寿亭很激动：“他要是一般的，我本不和他，早跟着你家老爷了。东俊哥，咱兄弟们也都老了，这话我也能告诉你了。后来，你家老爷答应了我要的份，专门打发你现在的账房赵先生去了周村。赵先生现在就在楼下，你叫上来问问。但是这时候我已经和卢家谈成了，正在忙着给办婚事，就让采芹他爹——当然也是我爹了——给你老爷回了封信。这时候，我就知你老爷人一了。他一见回信，当着我爹派去的那伙计，抬手打了自家一个嘴。东俊哥，咱们是同行，也是亲戚，我也把你兄弟俩当成亲兄弟看，就是因为欠着你爹这个人情。一个要饭的，能被这些前辈人这样抬举，这是多大的面呀！我能忘吗？”寿亭说完潸然泪下。

东俊十分意外：“噢？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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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亭说罢，抬起脸来看着天棚：“一个人再有本事，要是不被明白人看上，唉……”

寿亭说：“卢老爷的力、才分和见识，不在林伯清之下，甚至还。当初人家是东家，人家是大东，却让咱倒着四六分成，一般人能答应吗？我在青岛了有一个月，老爷去了青岛一趟，当着我的面，是把家驹轰了去，随后从腰里掏一张纸来，上面写着一行字，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教我。我是不认字，但那一行字，我认识，就这一行字，让我一辈受用不尽！”

老伴赶笑着赞颂：“好，我看着你写的什么都好！”

林公馆，林老爷很兴地在书房里写笔字。老伴在旁边侍候着。林老爷写的是幅“四尺三开”。写完之后拉开距离欣赏，然后转向老伴：“寿亭在和滕井行最后谈判的前一天，给我来了电报，写的是‘小侄将用前辈之巡河炮狙击滕井’。在济南，我和他还有苗先生，在大明湖里面的铁公祠下棋，我用巡河炮杀得他不能抵挡。实际上，他谈判之前早已成竹在，所以来电让我放心。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怎样写个字给他。我太喜这个人了。今天夜里我想起来了。你看——”他指着自己写的对，“‘一炮巡河，三言御倭’，还可以吧，淑？”

寿亭叹气：“很简单，‘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几事不密则成害。’这么大的事我能说吗？我说了，你俩不一定谁，一兴再走了嘴。家驹、涛飞还有文东全在唐山，还有全东北最大的八个走私贩，唐山离日本人的地盘那么近，甚至唐山就是日本人控制着，滕井派人杀了他仨怎么办？那都是我的五虎上将，都是我的兄弟呀！”

寿亭说：“不是，家驹他爹。”

东俊说：“谁？苗哥？”

东俊把脸侧了过去，泪掉到地上。东初低着。寿亭了一下泪：“这些前辈，敢把这么大的事业，甚至是所有的家当给我，我能不玩命吗？家驹他爹就见了我一面，人家一就看我的病来，所以专门来青岛，教我认下了那行字。你家老爷和卢老爷，是生在了乡下，要是在上海，能比林伯清林老爷差吗？”

父坐下之后，小丫端上茶来。林祥荣说：“爸爸，我有事情来问你，看看是不是给六哥说。”

室内默然，只是秋风来，办公室的门轻叩一下。外面，秋雨如诉。

能来。知吗？兄弟。多年之前，滕井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我觉得是真话，我也很激他。那是他请我喝酒，谈经商谈得对了路，他拉着我的手，说‘国家太弱，个人太，就容易吃亏’。唉！滕井是个不错的商人，就是他那国，整天到里杀人放火的，他也跟着耀武扬威，给得不像商人了。兄弟，咱见好就收吧！”

寿亭上烟，认真地看着东俊：“东俊哥，你知我这一辈最佩服谁吗？”

林老爷说：“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