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采芹从南京回来了,一家三口坐在那里吃饭。寿亭手里拿着一个镜框,里面是一张满月婴儿的照片。
采芹笑着说:“快吃饭吧,都看了一百遍了!你也真是老了,这么喜欢孩子!”
福庆把镜框要去:“该我看了!”
寿亭端起酒来一饮而尽:“好,这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的,像个军人的后代!”说着又要照片。福庆亲了照片一下,还给了父亲。寿亭看着相框,对着里面的孩子说:“六子,这个名行吗?这是我给你起的,你和我一个名儿,我是你舅!”眼里满是慈爱。他端过酒盅,一碰相框:“咱爷儿俩先干一个!”说着一饮而尽,纵声大笑。
采芹把相框要过去:“你别给弄湿了,先吃饭。”
寿亭又是一盅。
福庆说:“爹,把小表弟的相片挂到我屋里吧?”
寿亭说:“那可不行,我还得看呢!”
采芹说:“你派去的那犒军团快成了送年货的了,吉普车那斗子差点装不下!”
寿亭说:“我这还从礼单上弄下来一些没用的来呢!要是依着东俊嫂子那意思,我看得专门挂一节车厢!家驹说,德国有冰箱,吃不了的东西可以放在里面,夏天也不怕。咱中国要是有那东西就好了!”
福庆说:“我那物理老师也说过。”
采芹说:“咱妹子家里就有!就是太响,在楼下厨房里放着,像个大衣橱,整天嗡嗡地转,没让那东西乱死我!”
寿亭说:“噢?要是早知道有那东西,咱就多办上几个肘子了。”
采芹说:“还吃肘子!远宜可胖了,现在都不敢吃饭了。”
寿亭:“哈哈,胖了好,显得富态!我就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不得劲,和没吃饱似的。你们也没一块儿照个相?”
采芹说:“照是照了,远宜不让往回拿,说是太难看了,怕拿回来大伙笑她。”
寿亭笑着说:“嗨,好看难看的怕什么,知道是那个人就行。”
采芹说:“寿亭,我就纳闷,你怎么知道坐月子要吃阿胶?我又没吃过。”
寿亭说:“咱这些土孙哪知道这些!是厂里那些上海师傅说的。嘿嘿,怎么着?”
采芹说:“这东阿阿胶一捎了去,远宜那佣人直说正宗地道。远宜天天吃,只是捎得少了些,这兴许快吃完了。”说时,采芹脸上有计算数目的表情。
寿亭不以为然:“这好办。既然远宜觉得好,明天让家驹寄一箱子去。你体质弱,也该吃一些,不用等着坐月子。可是,你什么时候坐月子?”
“我揍你!”
寿亭笑得很幸福:“我说,咱那妹夫没领着你们在南京逛逛?”
采芹说:“逛!全逛了。翡翠大嫂俺仨还好点儿,老三家是玩疯了。长鹤还派军官请她跳舞,军队一有舞会就派汽车来接她,没把大嫂气死。这出了济南府,我看大嫂那威风也没了,老三家也不管那一套了,汽车一来,抹上那口红,穿上制服裙子就走呀!不管大嫂怎么用眼剜她,全不管用了。在那里跳了还不算,回来之后那脚还蹦跶呢!”
寿亭哈哈大笑:“好!明天我就给东俊哥说说。他不是有本事吗?不是整天讲什么家风吗?好,老三家舞也跳了,我看他怎么办。”
采芹说:“这个老三也是!他老婆临走,给了她那么多的钱。她出去跳舞,一看金货过了时,什么金镏子、金耳环全摘下来了,从耳朵到手上全是钻石首饰。长鹤也是依着她,还打电报叫来上海培罗蒙的裁缝,是当兵的叫来的。那裁缝哪见过这场面?给她量尺寸,那手直哆嗦。远宜也是,在个月子里,也下了床,在一边给裁缝指画着。什么女式西装、裙子、坎肩,整整一大皮箱呀!培罗蒙一见长鹤那气派,知道这官小不了,没几天就把衣裳送来了。要不老三家这么个闹法,我们还得再呆几天。我一看不好,这才催着回来。远宜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里。福庆,别在这里听大人说话,去你屋里写作业去吧。”
福庆十五六岁了,正听得热闹,不愿意走,可一看母亲那脸色,也只得站起来快怏地出去了。
福庆出去之后,采芹接着说:“寿亭,你不知道,长鹤派来的那三个军官都是什么来着?”
寿亭着急:“我又没去,我知道是什么?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采芹想起来了,一拍腿:“想起来了,都是校官。你不知道那人长得多么精神!都穿着那将校呢的军服,扎着那武装带,个个都会说外国话。我对远宜说,老三家别跟着人家跑了。远宜一听,差点笑死,嫌我封建。可大嫂是真撑不住劲了,一有空就催我,恨不能马上回济南。我也是怕,老三家要是真的跟着军官跑了,咱回来怎么对老三交待呀!”
寿亭正要喝酒,一听这话乐得一口酒喷出来。笑过之后,擦了擦嘴说:“这事我也得给东俊说说。我看他怎么说!”
采芹说:“你可别价,别让大表哥脸上挂不住。”
寿亭说:“采芹,你这就是外行呀!人家为什么弄了三个军官轮流着请?就是怕摁着一个人请她,弄出感情来。这是让老三家花眼。让她看着一个比一个好,可是和哪一个也玩不长。我说,老三家跑了不要紧,只要你别跑了就行。想起来了,你是小脚,跑不快。”
采芹也笑了:“我这就揍死你!翡翠说,幸亏没让她家老二一块儿来,要是这俩新式人儿凑到一块儿,那才刹不住闸了呢!这回来的路上,老三家就和掉了魂似的,直说济
本章尚未读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