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去旗银行，汇丰也行，把刚卖的这些钱也都买黄金。从今天开始，给工人发双薪，二十四小时不停地，把仓库里最后的那三百件布全印来卖了。街上正在抢购，各染厂都缺布，如果有要坯布的，也卖。然后，你带着金票去济南，我等着和德国人办接，随后去找你。合同已经草签了，德国人还要请示国内总最后定夺，只要一回电报，立刻就能接。一旦接完毕，我带着剩下的钱，立刻去济南。”

文东说：“这些事情都没问题，只是我觉得咱这厂卖的价钱太低，便宜了德国人。”

涛飞说：“这十几天来，六哥一天一遍电报来电我，让我直接把工厂扔了。德国人虽然给的价钱低，但也比扔了。德国人就是趁着咱这国难，所以来发咱的财。文东，随着张自忠和日本人的涉，战事好像有了些转机，可能日本人一时半会儿还打不来。金价也开始落了。你快去吧，别不知哪里再响一炮，哪怕就是不小心走了火儿，金价还得上去。虽然咱的钱大分换成了金，但什么也不如黄金。你把所有的钱全买成金。就这么定了！拿着金票比什么都踏实。”

早上，寿亭在办公室里急得直转，来回走。

家驹来了：“六哥，咱厂里的布全卖完了。我又给涛飞发了一封电报。”

寿亭站住：“都什么时候了还卖工厂？都什么时候了！家驹，我得去天津把他俩抓来！这样不行。一会儿打，一会儿停，我都快疯了！”

家驹扶着寿亭坐下：“六哥，你不能走。你一走，我们这些人全没了主心骨。还是我去。”

寿亭把一瞪：“什么？他俩不来，你再往里陷。不行，你去了不回他俩来。这两个守财，日本人就在底下，还他娘的什么染厂呀！”

家驹安他：“六哥，从卢沟桥开了火，到这也有十几天了，日本人虽说还闹腾，好像轻了，兴许一时半会儿的没事吧！”

寿亭说：“有事怎么办？这些年，开埠染厂的布全去了东北，尽咱一会儿换一个牌，一会儿换一个牌，那些日本特务能不知是开埠在给他捣？日本人最恨的就是开埠染厂。日本人在东北实行什么统一价格，可让开埠得，沈以西的布就是便宜三分钱。日本人一旦占了天津，能不去找周涛飞？还有那个丁文东，娶了日本老婆，可他比谁都恨日本人。这两个人凑到一块，见了日本人能有个笑脸？要是国民政府向天津增兵派将，咱心里还踏实，可你听听那戏盒里，都是放了些什么！什么要求国际社会调停，可气死我了！家驹，从今天开始，停止念报纸。不听，我这气还小儿。”

正在这时，老吴领着来了。寿亭一惊，忙站起来迎上去：“兄弟，了什么事？”

拉着寿亭的手，哭着说：“六哥，锁叔病重，周村治不了。我想抬着上火车，可火车怕那病传染，不让咱上。咱爹这才打发我来问你咋办。”

寿亭一听，脸蜡黄，拉着呆呆地坐下：“难真要大难临？难锁叔这是来给我送信？家驹，快打电话给东初，你俩开着汽车去周村。这边我让老吴联络和瑟医院，拉来之后直接去医院。现在走，夜里就能回来。我在和瑟医院等着你。”

家驹给东初打电话：“东初，锁叔病重，开上汽车过来……”

寿亭拉着坐下，慢慢地问：“家里都好吗？”

：“都还好。你说的，把所有的染坊都卖了。咱爹咱娘也都搬到了我那院里。六哥，这染坊都卖了，咱以后什么呀？”

寿亭给递上烟：“兄弟，这什么，一时我也说不上来，咱先这样吧。咱就坐着吃吧，没事儿。那面都买下了吗？”

说：“整个西屋里垛的全是面，家里的事你就放心吧。日本人是往城里打，兴许不下乡，乡下没有值钱的东西。”

寿亭说：“这些王八，什么事都能来。你和咱爹咱娘好好地在家里呆着，还有你那些孩，别上街。听见了吗？”

。

这时，东俊大步星地来了，他撞开门冲着寿亭说：“听说咱锁叔不好？”

三人坐下来。寿亭说：“唉，前天看门的老王就死在和瑟医院里。东俊哥，难咱弟兄们就到此为止了？”

东俊拉着寿亭的手：“六弟，咱就等着吧。苗哥也是急，他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儿，咱好一块合计合计。”

寿亭说：“好吧，锁叔这一病，我看也是凶多吉少。瞎婶去年死了之后，他就一直没下来床。唉，也八十多岁了。东俊哥，一想锁叔要走，我的心就和碎了似的，就想起当年他给我的那半块饼来。”说罢泣不成声。

一血红的太照着原野，汽车里十分闷。东初开着车，家驹坐在旁边，用蒲扇给东初扇着。后面，两个工人揽着奄奄一息的锁叔，一行五人向济南驶来。汽车在土上颠簸着，着太。

两个工人着把巾在桶上洇了，然后往锁叔额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