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好好地活着，我要看着日月重光！我哪里都不去，就在生我养我的大上海！”说罢又是大咳不止。

祥荣，满脸是泪：“爸爸，我们陪着你！”

林老爷稍微平静了一些，对祥荣说：“去济南，祭奠周涛飞，看望陈寿亭！”他转向老伴，“淑，你去研墨，我要写下我的心痛！”说罢放声大哭。

书房内，多人扶着林老爷，林老爷手拿提斗大笔，写下一副十二尺长的大挽联：

国祚将尽西山日薄空劳少年捐躯

山残剩东海涛飞何是商贾过零丁

林老爷的泪，滴在纸上。笔掉在了地上，人也下来……

一九三七年七月三十日，北平天津双双沦陷。

天凉了，树上的叶也已落去。寿亭倚在家中的床上，家驹老吴在病床前，金彪和几个人站在院里。

寿亭拉着家驹的手：“兄弟，林老爷用当初訾文海扔下的那些钱，在法租界里买了两个小楼。本来是想等着咱俩去住的，院里还有个带棋盘的石桌，老人家还等着再用巡河炮和我杀几盘。可涛飞死后，我的魂都散了。涛飞呀，你把你六哥疼煞了呀！”说罢放声痛哭，众人无不落泪。

采芹过来劝解：“寿亭，你把这些人叫来，是要说事的。先别哭了，啊？等着光剩下咱俩的时候，你再哭。寿亭，听话！”

寿亭勉止住了哭声，稍微稳定了一下说：“那两座小楼，涛飞老母妻儿和文东住了一座。你别在这里陪着六哥，日本人已经打到了潍县，另一路也打到了德州、恩城。与其都在这里等死，不如你先逃生。你带上那些孩们走吧。这里有你六嫂陪着我，就行了。家驹呀，咱弟兄们一生相伴，时候也够了。林老爷在上海给咱存着钱，万一你六哥不在了，你就用那钱，替我给涛飞的老母养老送终，看着涛飞的儿长大成人。陈寿亭在这里谢了！”说罢要起，众人住。家驹已经泣不成声，把伏在了寿亭手上。寿亭说：“你起来吧，我和老吴有话说。”

家驹哭着去了院外。老吴坐在那个凳上，寿亭拉着他的手：“老吴，我什么话也不说了。你回去之后，让弟兄们散了吧，发钱给弟兄们，让他们另找饭碗吧！”

老吴着泪问：“每人多少？”

寿亭笑笑：“你就和东家商量着办吧。跟着咱去青岛的，多发些，剩下的那些人，唉，你就看着发吧。你起来吧，把金彪叫来。”

金彪来到床前就跪下。寿亭苦笑：“兄弟，坐下说话，六哥没劲拉起你来。”

金彪坐在凳上，寿亭拉起他的手：“金彪，我什么也不说了，日本人打东北，咱弟兄才遇见，这遇见就是缘呀！金彪，你得帮六哥办件大事儿。”

金彪哭着说：“说吧，掌柜的，要命，你这就拿走！”

寿亭说：“这韩复榘整天在戏盒里说，誓与济南共存亡，这是咱惟一的盼儿。咱盼着他能挡住日本人，咱不当亡国。可是咱也得有准备。从明天开始，一般的工人都回家了，我让老吴留下了十几个人。你是电工，比我内行。你听着，你把两路火线全电机，所有的机都这样接上。我让东家从普利门的化工行买了一百大桶汽油，明天一早就送来。你把这些油放在咱厂里重要的地方，好机跟前多放，孬机跟前少放，新车间里多放，旧车间里少放。你也想个法儿，把电线接过去，把线扯在厂后墙外边的那个小屋里。只要日本人来占咱宏染厂，你就合闸，我要让宏染厂一片火海！从明天开始，你也不用来看我了，你就住在那个小屋里。文琪到就给你送饭，你一刻也不能离开那个地方！韩复榘如果真能挡住日本人，咱就接着；挡不住，咱这工厂也不能留给日本人！兄弟，听明白了吗？”

金彪：“掌柜的，你就放心吧！”

天，渐渐地冷了，人们穿上了棉衣。

苗先生打电话给东俊：“东俊，我刚从寿亭那里回来。这天公真是显了灵了，寿亭前两天都代了后事了，这又好起来了。兴！兴！”

东俊说：“苗哥，家驹去问过那个外国大夫，寿亭没什么太大的病，是气的急的。我昨天就见他下床了，好的。苗哥，你厂里也哄哄的，不用天天过去看了。我天天去看寿亭，回来给你打个电话就行。”

苗先生兴：“我说，小六从来不过生日，刚才我问了采芹，下月初七就是他的生日，咱也别说祝寿了，他比咱俩都小，咱弟兄们凑到一块儿去吃顿饭吧！就在聚丰德，我刚才打电话订下了。连那些家眷都叫上，咱一块闹闹，用喜气给他冲冲！”

东俊说：“好，这事好！我一会就去告诉他。”

重庆西坪军官别墅，远宜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她跪在那里，双手合十，闭目祷告，面前是个菩萨。“菩萨啊，你显显灵吧，保佑着韩复榘守住济南，保佑我六哥一家平安。我六哥叫陈寿亭，我六嫂叫周采芹，我侄叫陈福庆。他们都是好人呀。菩萨呀，你显显灵吧，你让那些日本鬼全长病，让日本人的炮打不响。菩萨呀……”

她正祷告着，长鹤轻轻推开门，笑了：“太虔诚了，连我回来都没听见。”长鹤想过来拉起她，她不起：“长鹤，你来祈祷一下吧。”

长鹤笑笑，冲着菩萨鞠了一个躬：“好了，起来吧。好消息，我明天一早去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