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卅六、袁唐分手(4/6)

袁可以失信于唐,唐却不可失信于顺直议会和同盟会,因此唐表示无法接受袁的改变。6月15日袁把没有经唐内阁副署的“任命王芝祥为南方军宣使”的命令公布,这显示总统与内阁已经正面开火。据《临时约法》,没有内阁副署的人事命令是不生效的。唐绍仪对于袁不经内阁总理副署而发表人事命令到非常痛苦,同时又使他失信于顺直议会,人无信不立,何况他是内阁总理。这天他乘坐车由办公室回家,忽然迎面来了两个开的士兵,手中挥舞着鞭,唐总理的御者几乎挨了他们一鞭。唐急忙吩咐把车让到路旁,注意一看,一辆漂亮的车里,坐的不是别人,正是总统府拱卫军统领段芝贵。待到这辆车过去了,总理的车才缓缓前驶,他事后对人说:“好大的威风,只有前清摄政王才够得上这样威风呢。”由于双重的刺激,使他顿萌退意。6月15日他悄悄留下一张假单,“国务总理唐绍仪为呈请事:绍仪现因受风,牵动旧疾,恳请给假五日,赴津调治。惟总理职务关系重要,不容一日旷废,并乞大总统于国务员中简派一员暂行代理。”然后乘了一辆人力车至火车站,搭等火车赴天津。

唐走后,北洋系的人们拊掌称快,认为去了中之钉。袁世凯接到唐的请假条,对于唐的不辞而别,心中亦颇不舒服,但究竟袁、唐两人共事友数十年,不能太贸然决裂,所以仍派秘书长梁士诒专程前往天津留。唐绍仪和梁士诒两人私本笃,而且意气相投,梁来津晤唐后,除传递袁意外,复谈及袁、唐两人的谊。唐、梁抵足通宵,唐把自朝鲜和袁订经过,两人在北洋共事凡20余年,娓娓向梁详述,至于为何演变到如此地步,唐曾慨地说:“我和项城的谊,君最知,公谊私情我本不该挂冠,甚至不辞而别。可是观察今天国家局势,求统一中国,非项城不可,求治理中国,则非项城诚心和革命党合作不可。三个月来,我首当冲要,理这个问题,仔细来看,觉得项城和革命党的合作,中间阻碍甚多,此君必有同。既然我的理想无法达到,则不如早作退路,免得将来焦烂额。因此,我与项城今日的分手,是公义。”唐言下不胜唏嘘。

第二天一早,梁士诒返北京复命。接着唐的辞呈亦送达。袁知唐意已不可挽回,遂由总统发布准许唐辞职的命令。唐于民国元年3月13日由袁世凯任为国务总理,至6月28日辞职获准,前后不过一百零几天。这是中华民国的第一届内阁,竟如此短命。显示民国初年的中国政治特是多难的。

唐绍仪在天津小住数日,即乘赴上海,以远离北方是非之地。他上船后遇见了一个神气十足的汉,大声地斥骂他不该弃职逃走,越说越生气,后来竟拿炮来,像是要施放的样。唐得丈二金刚摸不着脑,以为是袁的特务来追踪他,因唐早知袁有特务组织会杀人,于是便陪着笑脸解释自己不能不辞职的苦衷。这汉才回嗔作喜,和他拉手,并且说自己的来历。原来他不是袁的特务,而是一个相当名,自称“游侠”,可是举动冒失的荒唐鬼——黄桢祥。

唐绍仪的辞职,显了《临时约法》已被破坏,因为总统不经内阁总理副署而发布人事命令,是违反《约法》的。可是当时大家都不在《约法》上争论,而在人事上争论,这当然是因为对于法治和民主还不熟练的缘故。

当唐宣布辞职后,造成了一连串的纠纷,这些纠纷可以从当时往来的文件中看

唐绍仪的辞呈:“为病难速痊,呈请解职医治事。窃绍仪因病请假,赴津就医,荷蒙大总统允准在案。连日延医诊视,旧病转剧。回思去年迭遭家难,闭养疴,乃已无志于宦途,自分沉埋而没世。嗣奉派充议和代表,痛时局之阽危,哀民生之析,不敢自逸,力疾驰驱。数月之间,寝失常,忧劳过甚,力愈惫,犹幸战祸已息,国事聿新,冀可葆素休神,从容调摄。讵意百废待举之余,忽受总揽政纲之命,自揣病躯,敢膺重寄,徒以南北初合,政府未成,勉竭愚庸,罔辞劳怨。视事以来,夜不成寐,日必发寒,竭蹶以从,未敢言疾。然而蒲柳之质,非可御疾风,驽骀之材,不足致千里,驰至今日,惧膏肓之渐,捐踵而何裨?惟有恳请大总统俯鉴愚忱,准免国务总理本官,迅简贤能接任,以维大局,俾获乞灵药石,退清闲,冀得痼疾之稍疗,长享共和之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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