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泪了，只着枯燥的，绝望的光。她似乎是在思想着，然而自己也不知她所思想的是什么……

忽然曼英想起来阿莲的述说并没有完结，便又向阿莲提起： [page]

“小妹妹，你爸爸是被打死的，但是你妈妈又是怎样死的呢？你并没有说完呀。”

阿莲始而如没听着也似的，继而将离开曼英的怀里，很突然地面向着曼英问：

“你问我妈妈是怎样死的吗？”

曼英一。

阿莲低下来，沉了一会，说：

“妈妈一听见爸爸死了，当晚趁着我不在跟前的时候，便用剪刀将自己的割断了……当我看见她的时候，她死得是那样地可怕，满脸都是血，睁着两个大的睛……”

阿莲用双手将脸掩住了，全开始颤动起来，见得她又回复到当时她妈妈自杀的惨象。她并没有哭，然而曼英觉得她的一心比在痛哭时还要颤动。这样过了几分钟，曼英又重复将她的抱到怀里，抚摸着说：

“小妹妹，别要这样呵，现在我是你的了，诸事有我呢，别要伤心罢！”

阿莲从曼英的怀里举起两来向曼英的面孔望着，不发一言，似乎不相信曼英所说的话是真实的。后来她在曼英的表情上，确信了曼英不是在向她说着谎言，便低声地，如小鸟哀鸣着也似地，说：

“你说的话是真的吗？你真要我的吗？但是我是一个很穷的女孩呢……”

“我也是同你一样地穷呵。”曼英笑起来了。“从今后你就住在我这里，喊我好吗？”

阿莲的脸上有笑容了，默默地。曼英见着了她的这神情，也就不禁兴起来，觉到很大的愉快。这时窗外响着卖馄饨的梆声，这引起了曼英的一思想：这位小姑娘大概没有吃晚饭罢，也许今天一天都没有吃饭……

“小妹妹，你肚饿吗？”

阿莲着羞答：

“是的，我从早就没有吃饭。”

于是曼英立起来，走房去，不多一会儿就端一大碗馄饨来。阿莲也不客气，接过来，伏在桌上，便一气吃下肚里。曼英始而呆视着阿莲吃馄饨的形状，继而忽然想：“她原来是从人家里逃来的，他们难说不来找她吗？如果他们在我的家里找到她，那他们不要说我是拐骗吗？……这例如何是好呢？”于是曼英有茫然了，心中的愉快被苦闷占了位置。她觉着她不得不救这个可怜的，现在看起来又是很可的小姑娘……她已经把这个小姑娘当自己的小妹妹了，但是……如果不幸而受了连累……

曼英不禁大为踌躇起来了。“怎么办呢？”这个问题将她陷于困苦的状态。而且她一瞬间又想起来了自的世，那就是她也是被社会践踏的一个人，因此她恨社会，恨人类，希望这世界走于毁灭，那时将没有什么幸福与不幸福，平等与不平等的差别了，那时将没有了她和她一样被侮辱的人们，也将没有了那些人面兽心的，自私自利的鬼……那时将一切都完善，将一切都丽……不过在这个世界未毁灭以前，她是不得将她的恨消除的，她将要报复，她将零星地侮辱着自己的仇人。而且，她想，人类既然是无希望的，那她再不必怜悯任何人，也不必企图着拯救任何人，因为这是无益的，无意义的呵……现在她贸然地将这个小姑娘引到自己的家里，这是不是应该的呢？着这思想的她，是不是有救这个小姑娘的必要呢？不错，从前，她是曾为过一切被压迫的人类而奋斗的，但是，现在她是在努力着全人类的毁灭，因此，她不应再着什么怜悯的心情，这就是说，她现在应将这个小姑娘再拉到门外去，再拉到那条恶的黑街让她哭泣。

这些思想在曼英的脑中盘旋着不得归宿……她继续向吃馄饨的阿莲呆望着，忽然看见阿莲抬起来，两着激的光，向曼英微笑着说：

“多谢你，！我吃得很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