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沦黑暗的渊薮，而正义人全绝迹了的时候，又有什么可称为罪过呢？……不，这不是罪过，这是曼英的权利呵！

第二天早晨，在要离开旅馆的时候，曼英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十元钞票来，笑着递给她所蹂躏过的对象，说：

“将这十块钱拿回去，告诉你的爸爸和妈妈，你说你和了一位女睡过一夜觉，这十块钱就是她所给的代价……”

“我不要……我有钱用……”

“不，你一定要将这十块钱拿去！”曼英发着命令的气，这将这个可怜的小孩得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最后他拗不过曼英的决，终于把十块钱收下了。曼英见着他将钱收下了，该觉得是怎样地兴呵！哈哈！她竟了钱庄老板的小儿，竟嫖了资本家的小少爷！……

曼英一层一层地回想起来了这些不久的往事。在今日以前，她从没曾想及这些行为是对的呢还是不对的。就是偶尔想及，那她所给与自己的回答，也是以为这是对的。她更没曾想及她的行为是不是下贱的，是不是在卖着，着无耻的勾当。曼英是在向社会报复，曼英是在利用着自己的所给与的权威，向敌人发自己的仇恨……这简直谈不到什么下贱不下贱，什么无耻不无耻！

但是……曼英今晚听见了阿莲的话之后，却对于自己的行为有怀疑起来：她是不是一个最下贱的人呢？她是不是在卖着呢？如果是的，那她还有和这个纯洁的小姑娘共睡在一张床上的资格吗？那她，曼英，曾是一个为着伟大的事业而奋斗的战士，曾自命是一个纯洁的，忠实的革命党人，到了现在该堕落到什么不堪的地步呵！现在曼英不但不是原来的曼英，而且成为了一个最下贱的人了，这是从何讲起呢？不，曼英决不是这样，曼英是无须乎怀疑自己到这地步的！曼英想，也许阿莲所说的话是对的，但是她，曼英，并不是最下贱的人，并不是在卖着，曼英原是别一人呵……

但是，曼英无论如何为自己辩解，总铲除不了对于阿莲抱愧的觉。她生怕阿莲知了她是什么人，她是在着什么事情。睡在床上打鼾声的小姑娘，现在是在梦中游玩着了，也许在看把戏，也许在鼓着双翼在天上飞……但无论如何是不会想到曼英是一个什么人的。曼英尽可以放心，尽可以将这些讨厌的思想抛去，但是曼英如了什么亏心事也似的，总是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雨声停止了，然而曼英的思想并没有因之而停止。玻璃窗渐渐地泛着白，想是已到黎明的辰光了。人们快要都从睡梦中起了，然而曼英还是睁着两，不能梦。曼英想爬起来，然而觉得很疲倦，一儿力气也没有了。连她自己也不知为什么，觉着很伤心也似的，又伏在枕上嘤嘤地哭泣起来了。

最后，她终于合起泪来，渐渐地走梦境了……

她恍惚间立在一所荒山坡下……蔓草丛生着，几株老树表现着无限的凄凉。这不是别，这正是她的南征时所经过的地方……她想起来了，密斯w是在此地埋葬的，于是她便开始寻找密斯w的坟墓。在很艰难的攀荆折藤之后，她终于找到一个小小的土堆了。那上堆前面的许多小石，她记得，这是她当时堆着为记号的，当时她曾想，也许有再来扫墓的机会……

土堆上已生着了蔓草。密斯w的尸怕久已腐烂得没有痕迹了，剩下的不过是几块如石一般的骨骼而已……曼英惆怅了一会，不禁凄然下了几泪。忽然她前现一个人来，这不是什么别人，这正是密斯w，这是她所凭吊着的人……曼英恍惚间又变了别一心境：即时快乐起来了。别了许久不见面的密斯w，现在又重新立在她的面前，又重新对她微笑，这是多末开心的事！……但是，转瞬间密斯w的面变了，变得异常地忧郁……

“曼英，你忘记了我们的约言了吗？”曼英听着那忧郁的面孔开始说：“你现在到底一些什么事情？我的坟土未，你就变了心吗？呵？”

“，我并没有变心呵！我不过是用的方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