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英停住了笑，轻轻地向柳遇秋回答：

在路上两人并没有说什么话。远东旅馆离大世界是很近的，不一会儿便到了。原来……原来那九号房间已经为那武装少年所开好了的，他并没有问过茶房，便引着曼英走。女人的鼻是很尖的，曼英走房间后，即刻嗅还未消逝下去的香的，脂粉的和女人的发的气味。也许在两小时以前，这位武装少年还在玩着女人呢……

“你很奇怪我现在着这事情吗？我为什么要如此，这见得你死也不会明白。好，就算作照你的所想，我现在是在卖，但是这比卖灵魂还要得几万倍。你明白吗？遇秋，你是将自己的灵魂卖了的人，算起来，你比我更不如呢……”

“曼英，我不明白你……你难真是在这事情吗？……”

“曼英，你……”柳遇秋颤动着说，“我不料你，现在……居然……”他想说什么，然而他没有说来。曼英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曼英坐下了。武装少年立在他的前面，笑嘻嘻地将脸上的墨镜取下。他刚一将墨镜取下，便惊怔地望后退了两步，几乎将他后边的一张椅碰倒了。曼英这时才看见了那两只秀丽而妩媚的睛，才认那个为她起初觉得有相熟的面孔来，这不是别人，这是柳遇秋，曾什么时候过曼英的人，而现在了官的柳遇秋……曼英半晌说不话来，然而她只是惊愕而已，既不欣，也不惧怕。见得柳遇秋更为曼英所惊愕住了。在墨镜的光线下，他没认，而且料也没料到这个了发，穿着跟鞋的女郎，就是那当年的朴素的曼英，就是他的人。现在他是认曼英来了，然而他不能相信这是真事，他想，这恐怕是梦，这恐怕是幻觉……他所引房间来的决不是曼英，而是别一个和曼英相象的女……曼英是不会在大世界里和他吊膀的！……但是，这的确是曼英，这的确是他的人，他并没有认错。在柳遇秋的惊神还未安定下来的时候，曼英已经开笑起来了，她笑得是那般地特别，是那般地不自然，是那般地着苦泪……这得柳遇秋更加惊怔起来。停了一会，曼英停住了笑，走至柳遇秋的面前，用视着他，说：

间去……

“你不料我怎样？你问我为什么在大世界里野吗？那我的回答很简单，就因为你要到大世界里去打野呵。我谢谢你，今天你是先找着我的。你看中了我罢，是不是？哈哈，从前你是我的人，现在你可是我的客人了。我的客人，你是我的客人，你明白了吗？哈哈哈！……”

“你，你说的什么话？！”柳遇秋惊愕得几乎要起来了。但是曼英似乎很温存地握住他的手，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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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英一路中只盘算着怎样捉这个小鸟儿的方法。如果她曾迫过一个四十几岁的委员老爷向自己叫了三声亲娘，如果她曾过一个钱庄老板的小少爷，如果她很容易地侮了许多人，那她今天又应当怎样来对付这个漂亮的武装少年呢？……这个小鸟儿，见得，不同别的小鸟儿一样，是不大容易对付的……但是，曼英想，今夜晚她是无论如何不能把他放松的！曼英既然降服了许多别的小鸟儿，难没有降服这个小鸟儿的本事吗？

“我是谁，原来我们是老相识呵。你不认得我了吗？我不是别人，我是王曼英，你所过的王曼英，你还记得吗？贵人多忘事，我知这是很难怪你的。”

“你现在是了官了，我应当为你庆贺。但是在别一方面，我又要哀吊你，因为你的灵魂已经卖掉了。你为着要官，便牺牲了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历史，抛弃了自己的朋友……你已经不是先前的，为我所知的柳遇秋了。你已经卖了自己的灵魂……不错，我是在卖，但是我相信我的灵魂还是纯洁的，我对于我自己并没有叛变……你知吗？曼英是永远不会投降的！她的可以卖，但是她的灵魂不可以卖！可是你，遇秋，你已经将自己的

曼英又倒在沙发上狂笑起来了。柳遇秋只是向她瞪着睛，不说话。后来他走向曼英并排坐下，惊颤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