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呢？难说把她忘记了吗？或者他以为曼英堕落得不堪，就从此和曼英断绝关系吗？……

这真是大的矛盾呵！曼英现在生活于这矛盾之中，不能抛弃任何一方面。但是曼英知，她是不能这样长此生活下去的。或者她即刻死去，或者她跑至李尚志的面前痛诉一切，请求李尚志的宽恕，再从新过着李尚志式的生活……在这两条路之中，曼英一定是要选择一条的。她觉得她还可以生活着下去，但是在别一方面，她又想，她是病了，她再没有和李尚志结合的机会了。虽然李尚志对她还是钟着情，但是她已经不是从前的曼英了，已经是很不洁的人了，还有资格领受李尚志的情吗？不，她是绝对没有这资格了！

过了一天，李尚志没有来。

过两天，三天，四天，李尚志还没有来。

曼英明白了，李尚志不会再来看她了。那一天李尚志不是很诚恳地劝过曼英吗？不是很烈地希望过过去的曼英复生吗？而她没有给他一个确定的回答，而她差不多完全拒绝了他……好，李尚志还需要你王曼英什么呢？李尚志是不会再王曼英的亭间的了。 [page]

但是，也许李尚志不再需要曼英了，而曼英觉着自己很奇怪，似乎一定要需要李尚志的样，不能一刻地忘记他……李尚志于无形中地将曼英的一颗心把握住了。

“阿莲，你看李先生不会来了吗？”

“为什么不会来？他一定是会来的。你忘记了他曾说过他的事情很忙吗？”

曼英时常地问着，阿莲也就这样时常地答着。对于李尚志一定会来的事情，曼英觉得阿莲比自己还有信心些。

已经是快要夜晚了。曼英忽然觉着非去看一看李尚志不可。无论他在家与否，就是能够看一看他的房间，那他在书桌上放着的一张小像片，那些……也是好的呵！她匆促地走门来，忘却了一切，忘却了自己的病，一心一意地向着李尚志的住走去。阿莲曾阻止她说：

“，我的饭快烧好了，吃了饭才去罢！”

但是在现在的这一刻间，这吃饭的事情是比较次要的了。对于曼英，那去看李尚志的事情，要比什么吃晚饭的事情重要得几千倍！……

黄包车夫是那样地飞跑着，然而曼英觉得他跑得太慢了。如果她现在坐着的是飞机，那她也未必会觉到飞机的速度。她不得一下就到了李尚志的住才是！街上的电灯亮起来了。来往的汽车睁着光芒夺人的睛。在有一个十字路的转角上，电车了轨，聚集了一大堆的人众……但是曼英都没注意到这些，似乎整个的世界对于她都是不存在的了，存在的只是她急于要看见的李尚志。唉，快一，黄包车夫！越快越好呵！谢谢你！

黄包车终于在李尚志所住着的堂停住了。曼英付了车资，即预备转过来走堂里去。她欣起来了：她即刻就可以看见李尚志，即刻就可以和李尚志谈一些很亲密的话了，也许她，曼英，即刻就可以倾倒在李尚志的有力的怀抱里……忽然，一思想，如大的霹雳一般，震动了她的脑际：她到底为着什么而来呢？为着接受李尚志的劝告吗？为着接受李尚志的吗？但是她，曼英，已经是一个很堕落的人了，现在竟生了梅毒！她还有能力接受李尚志的劝告吗？还有资格接受李尚志的吗？不，她不应当有任何的希望了！她应当死去，即速地死去！她不应当再来扰李尚志的生活呵！……想到此地，她便停住了步。李尚志也许正在家里，也许他正对着曼英的像片神，然而曼英觉得自己的良心太过不去了，便很决地切断要和李尚志见面的念。她觉得她输去了一切，很伤心，然而她又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团的空虚，连泪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