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耀了，我本就不喜这格的男生，他就是那不甘寂寞的人。而且他现在三十岁了还在读书，他不一定想结婚啊，反正我对他很失望，真的太失望了。」

「那你以后不理他？」程涛问，他并不太了解月娟究竟是对她和清耀婚姻的可能失望，还是对清耀的人格失了望。

「也没什么理不理的，」月娟个中讲求实际的一面抬，她小小的脸上十分冷静，看来竟很绝情，「大家还是朋友嘛，他在台湾来找我，我有空当然还是会理他，他回日本给我写信，我还是会回信，没什么。」

程涛看看月娟，月娟问：「嘛？」

「没什么，」程涛把琴盒换个手，隔两人中间碍事，旋又换回去，「只是觉得你有奇怪。」

「什么奇怪？」月娟斜仰看望他，一派天真。

「很奇怪，」程涛笑着摇，「有时候很小，有时候很大，有时候很，有时候很矮，有时候很胖，有时候很瘦──。」

月娟一面笑，一面用力地在程涛背上拍了一掌，程涛假装要呕血，却把最重要的一句话缩了回去，他本来想说不懂月娟为什么有时表现得异常多情，却能说翻脸就翻脸，结果又怕说了她真翻脸，就没往下讲了。然而这疑团他独自是参不透的，因为他自己是个大情，不知一系住了多少情上的牵牵绊绊。

「喂，告诉你。」月娟忽然叫住他，语还休的抿抿嘴，又说：「算了。」

「讲就讲嘛。」程涛凑她的趣，「不要吊人家的胃。」

月娟其实自己想讲，就说了：「我同学明天要帮我介绍，是一个博士。」

「那好呀，」程涛也替她兴奋，「多大年纪？」

「三十五岁，是我同学先生的哥哥的同学。」月娟说起这拐弯抹角的关系自己就要笑，又怕看起来太乐会被程涛误会，就撇清：「其实博士不博士我是不在乎，人好就行了，我妈也是这样讲──。」

「你们约在哪里？」程涛打断她，他才不月娟妈妈怎么讲，他想到了一个新鲜主意：「约他到挪威餐听去，我的演奏七钟开始，我帮你看看，下次我再把我的意见告诉你。」

「才不要呢！」月娟叫起来，「丢脸死了，谁知那个人长什么样？」

「去嘛去嘛。」程涛真像个小弟弟那样撒起来，他是看闹，不惜把自己陪到闹里去：「你去，我也约李海去，那你就可以看到她了。很公平吧。」

月娟终于被他说动了，一方面地想看看那个老被程涛挂在嘴上的女生，另一方面她也想去看看他工作的地方。在音乐社教琴毕竟只是程涛的副业罢了。

餐厅装潢得像一艘中世纪海盗船的大船舱，天板都采暗褐的大木架着，吊灯里的小灯泡成白蜡烛的形状，每张桌上又另一盏小油灯，穿著红纱礼服的领台抬小将月娟等四人领到距演奏台约五六公尺远的台坐定。

博士远洋归来，主人特别请吃过中菜才又接受月娟提议，移驾西餐厅喝咖啡听音乐。博士很健谈，才坐平稳，又开始发表意见：「台北的人就是这样一窝蜂，你弹电琴是不是？好，我请人弹钢琴。你有钢琴是不是？我再叫一个人来拉小提琴……」月娟可没理会那博士在啰嗦什么，原来程涛先在专心演奏，没有看见他们来，后来告一殷落，又找到了月娟，就用睛指示，要她看海，月娟看到程涛很兴，一下没会意，就又歪又耸肩的表示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