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娟跑到电话亭打公用电话约见程涛。他星期天音乐社上下午都排了课，月娟的时间算得正好，恰巧他下了课要走又还没门。两人就相约在台大门。

月娟。不说话。

林太太并不全懂儿提的一番理，可是局同意──差不多听得懂的全同意──就加以诠释：「对嗯？阿义也是这样讲！你若嫁伊，阮不就给人笑死？没确定讲你给人抛弃嫁不去，才会来嫁一个引梵哦铃的小。你若嫁伊，是叫阮和你爸爸面放在那去？」

八月下旬还是很很的天，下午五钟的校园并不是如何迷人的所在，学校还没开学，人倒是少得理想。两个计划走一走的人，只拣有荫急行，甚是没有情调。月娟不耐，哑吧戏只好收场：「去理学院那边好了。」

月娟摇摇。不说话。

再加上程涛又是谈恋的事才，最擅长于情气氛的经营；他会在上琴课的时候，带给她一朵玫瑰，又会在约会的当天寄一封限时专送，里面只有一张上面画卡通的那书签，上书「想你！」。恋中的人该的小动作，程涛没有一项漏掉：举凡坐公共汽车还握着她的手、替对方整理本来就很整齐的发，并肩走着忽然转脸对对方情一笑等等。

「你说有事情要告诉我？」程涛问她。

「若无是上好！」林太太却不饶她：「连情也不必！对现在起，你那梵哦铃也不必去学了，我不准你和那小来往！」

然而哭着哭着，主题模糊起来。外面两夫妇还在吵，房大，隔远了隔着门听不清楚，有这样的背景音乐衬托，月娟很难不假想自己是一支为了伟大情奋斗的孤军。如果是这样，程涛不能不知！看看表，她一把抢了妆台上的小钱包就往外冲，没等林太太停战一秒来问行止，她已经一阵风样地卷了客厅。

月娟鸣鸣哭着奔回房去。客厅里林先生又为教女儿的态度和措辞，与林太太开始另一场争议。

「那先到台大走一走？」程涛很有耐心，了选择题给她：「还是找个地方坐一坐？」

林先生听两母女战，听一端倪，心中也不以女儿为是，就调停：「月娟，你莫哭了。你妈妈听你讲电话是不对，阿伊也是关心。你若有影和你梵哦铃老师有情，那我也是不赞成。」

「早吃饭？」程涛看见月娟过来，趋前问她的意思，「坐久一。」

月娟关着门还可以听见外面父母角，她生着妈妈的气，可是真不愿意他们又为她吵架。月娟很觉得自己不孝，这样大了，在家中坐吃闲饭，还不能曲意承，连一项婚事，都要教老父老母心。可是这一家人多么不了解她啊！她想着又恨起来，爸爸妈妈误会她，连她那个留学国的哥哥也凑来胡说八。她不是个不会想的人，他们说的那一，她的心里何尝不是清清楚楚。她当然也知程涛不够理想，才一直瞒着。事实上，从那一吻定情以后，他们差不多天天见面，月娟现在回想一下，她这一辈，只有这一次才像恋，跟吴信峰都不能算。她跟吴信峰的恋不是「大家谈」，就是「谈大家」，中间魂不散的总有一班同学和两家人。可是和程涛在一起，完全是行歌曲里说的那样：谈完了自己再说你，谈到了别人没兴趣。

月娟还是不说话，可是已经向台大校园走去，程涛就只是跟上。

守义也以理的态度加以讨论：「我是还不清楚你们的往型态啦，不过，林月娟，我要提醒你一，婚姻这关系是有它的社会的，你不要被你们的情冲昏了，冲动的结了婚再后悔。你们必须事先考虑到，你们有没有接受社会批判的勇气，将来也许有人会对你比他大三岁的事实指指。你必须想到别人对你的婚姻怎么想。」

面对着这样迷人的情，月娟却没有醉。她知她是和何等样人在谈恋，依她对自己对手的认识，她可以再提比林太太多一倍的理由来否决他。可是这新的恋经验太令月娟到新鲜愉快；她现在没有工作，一时也没有其它的人可往。她气林太太小看了她的见识，又伤心自己的快乐要被剥夺，才有这一番泪。

走到有柳垂荫的湖畔，凉风替两人收拾了一的汗，月娟的情才渐渐复活，等程涛再问：「你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她就能娓娓来，把家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报告给他听，她是希望他拿办法来，或者至少要跟她同样痛苦。

「是啥人讲阮要嫁伊啦！」月娟大声喊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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