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从那些叫不名字的大树的枝叶间照下来，把他们的脸照得一清二楚，他们咧开嘴狂笑，个个脸上溅着鲜血。我看不见那只兔。

我将胳膊支在黑桌面上，于朝前探去。我希望彼得掉转来同我说话，我要听见他正常的声音，但是他不肯。我看着漆黑的桌面上那另外三个人的影，他们的一举一动映在雪亮的桌面上，就像在一个池里一样。桌面上只看见他们下，除了恩斯丽的睛之外，看不见另两人的睛，恩斯丽正垂着帘望着自己的酒杯。过了一会儿，我有惊奇地发现在我手边落下了一大滴的东西。我用手指去抹了抹，把它涂了开来，突然我意识到这是泪，不由大吃一惊。那么我一定是在哭！我不知所措，心如麻，就像吞下了一只蝌蚪似的，这会儿，我心中的委屈终于突破了防线。我支撑不住，要当众闹笑话了，这是万万不行的。

我尽可能不惹人注意，悄悄从座位上溜了来，我穿过房间，向更衣间走去，一路上小心翼翼地不去碰到其他桌。在肯定了里面没有别人之后（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我走一个粉红的豪华小隔间，锁上房门，在里面哭了几分钟。我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为什么会这样，我以前从来没有像这样过，我觉得这有些荒唐。“别过分激动，”我轻声对自己说，“别洋相。”手边就有一卷又白又的卫生纸，无奈地挂在那里等人使用。我撕下一条捋了捋鼻。

一双鞋现在我面前，我注意地从我那个小隔间的门底下观察着。我敢肯定，那是恩斯丽的。

“玛丽安，”她叫，“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泪走了来。

“哎，”我说，气尽量显得平静如常，“找好目标了吗？”

“那还说不定，”她不动声地回答，“我先得多了解一些他的情况。自然你是不会多嘴的。”

“我想不会吧，”我说，“不过这似乎有不够朋友。这就像是用胶粘小鸟，或者打着电筒叉鱼这类事儿。”

“我又不会拿他怎样，”她对我的比喻很不以为然，“对他毫无坏。”她取下了那个粉红的蝴蝶结，梳了梳。“你怎么啦？我看见你刚才在掉泪。”

“没什么，”我说，“你知我是不会喝酒的，也许是度太大了吧。”这时我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

我们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彼得正连珠炮似地在跟谈论拍摄自己的照片的不同方法，诸如借助镜啦，利用自拍装置，在过快门之后再跑到自己位置上去啦，或者利用长快线打开快门以及气压型快线打开闪光灯啦。也话谈了谈如何对准焦距的事，但在我坐下来几分钟后，他朝我飞快地瞟了一，神情很有些特别，似乎对我有些不满。接着他又同彼得谈下去。他这是什么意思？我看看他，又看看彼得。彼得一边说，一边冲我笑了笑。他尽温情脉脉，但仍保持一段距离，这下我想我算明白了。他是把我当作舞台上的，虽然不说话，但却靠得住，是个平面的廓。他并不是故意冷落我，我也许是多心了（刚才我很可笑地跑掉，是不是为了这缘故呢？），其实他是依靠我在表演呢！那样瞧我，是因为他觉得我故意让自己采取低姿态。如果确实如此的话，这其中的关系要比我先前说的严重多了。一向就不赞成别人结婚成家，对他喜的人更是如此。其实他对真相并不了解，他是错了。

突然我又到一阵惊慌，我抓住了桌边沿。这间方形的房间布置优雅大方，四周是带环的窗帘，铺了彩淡雅的地毯，还挂着晶灯座，但是它掩盖着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那低低的谈话声中也蕴藏着不易觉察的危险。“持住，”我自言自语，“不要动。”我望了望门和窗，估算着距离。我非得去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