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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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又不知从哪儿冒了来，他动作嫡熟轻巧，就像只猫在地毯上那样悄无声息，他把菜摆在她面前，木盘上是一块里脊，四周围着几条成片，滋滋直往外冒油。他们俩都喜火候些的，反正在烹饪时间上他们是不会有争议的。玛丽安真是饿坏了，她恨不能把排一吞下肚。

她心中奇怪像这样一家饭店光线吗搞得这样暗，也许就是想让人们在吃饭时彼此看不清对方吧。她想，归到底，咀嚼和吞咽对吃的人是一享受，但观看起来就不那么雅观了。而且在太近的距离观察自己的伴侣很可能驱散这家饭店企图保持，或者企图创造的浪漫的光环。她仔细察看起自己手边餐刀的刀刃来。

她抬起来，伸手去拿酒杯。彼得正在注视她，他杯中的酒已经喝去四分之三，而她呢，喝掉的还不到一半。“专心思考呢？”他柔声说。“算不上，只是走了神罢了。”她朝他笑了笑，又把注意力集中到木盘上。

她用叉在装生菜的木碗里左挑右拣，想要找块番茄。她想，也许他到一本婚姻手册之类的东西了吧，可能理由就在于此。她满怀柔情地想，彼得就是这样的脾气，一有什么新的问题，他就去买本有关的书籍，从书本中寻找答案。她想起了他房间里的书架，夹在上下两格法学书籍和侦探小说中间的那一格，就是一些有关照相机的书籍和杂志，他在汽车仪表板上的小储箱中总放着汽车手册。因此，在结婚之前，他去买一本婚姻指导的书完全是顺理成章的。想起这带有浅显易懂的图解的东西，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她从生菜里挑了一个黑橄榄吃了下去。一定是这样，他是在掂量她，就像是买了一架新照相机，先要把机的工作原理摸一摸，看看那里面复杂的齿组合和小小的机械构造，查查它有什么地方容易发生问题，清它的各用途，总之，是要明白它的发条好不好。他是想要摸清她内心的真实动机呢。如果他真是这样想的话……

她认定彼得今天的情绪也有些反常。他接手了一个很棘手的案，需要行大量繁杂的调查研究。他查阅了许多判例，结果发现它们全对自己这一方不利。因此他方才说话才那么不近人情：因为纷复杂的工作使他心烦意，他希望简单一些。不过，他应该认识到，要是法律不那么复杂的话，他也没钱可赚了。

以前在夏天时，她老觉得他不大朝她看，或者说很少真正看她。床上完事之后他总是直地躺在她边，面孔抵住她的肩膀，有时候他就睡着了。可是最近这段时间，他常常全神贯注地望着她的脸，仿佛是要透过她的外表看她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事儿。她不清他这样注视她时，究竟是在寻觅些什么，这使她很难受。当他们俩疲力尽地并排躺在床上时，她常常会睁开双，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也许是希望乘她不备时从她的脸上看什么秘密的表情来吧。然后他会轻轻抚摸她的肤，没有一激情，几乎同医生给人看病差不多，似乎这样也可以发现他睛没有看到的东西。或者是尽力想要把她印在脑海里。这时候，她就觉得自己仿佛躺在那里接受医生的检查，她很想抓住他的手，叫他不要再抚摸了。

桌布衬托之下显得分外鲜艳的红酒吧。他方才在椅上往后倚了倚，这会儿亮光照不到他的面孔。

她又切又嚼，一边把排送激不尽的胃里，一边又在思索这番对话，试图清自己所说的“公正”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想那应该意味公平待人，但仔细一想，就是这一概念在她心目当中也并不怎么清楚。那是否指以还呢？要是你已经丢了一只睛，再去把别人的睛打坏又有什么用呢？那么赔偿又怎样？在诸如撞坏汽车这类事故中这似乎是金钱的问题，甚至当你情上受到伤害时也能获得金钱上的赔偿。有一回在电车上她看见一个母亲在咬自己幼小的孩，因为孩先咬了她。她边沉思边咀嚼着一块嚼不动的，把它囫囵吞下去了。

近来他注视她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她暗自笑了，她想，我来编事儿骗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