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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斯丽的发一缕缕地披在肩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掉。她抬朝他笑着说：“我们是第一回见面吧？”她睫上温的，不知是啤酒呢还是泪珠。

“我想我已经了解您的情况了，”他说，一面用条纹衫的衣袖轻轻拍着她的肚，他的气中饱着象征的意味。

已经很晚了。想不到的是晚会仍然在继续，早先恩斯丽和引起的那场风波已经自然而然地平息下来。有人把地板上的碎玻璃和啤酒清扫掉了，起居室里又响起一片谈话声，音乐照样在播放着，大家边喝边谈，好像方才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不过厨房里却是一片狼藉，那样仿佛就像发了洪似的。玛丽安在一大堆脏杯碟中东翻西找，想要找一个净杯来；她方才把自己的杯放在外面什么地方了，再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她想另拿个杯来喝饮料。

净杯全用掉了。她拣起一个脏杯，在龙底下冲洗净，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斟上一小杯威士忌。她心里觉得很放松，有一无牵无挂的浮动，就像躺在池塘里面上一样。她走到门里，倚在那里向房里望去。

“我应付得还行，应付得还行，”她自言自语地说。这使她很有几分诧异，但更使她十分开心。客人们都在那里（她光扫了一下，发现只缺了恩斯丽和费什，哦，还有，不知这几个人到哪里去了），一个都不少，大家的举动跟席别的晚会没有两样；她自己也是如此。这些人都在支持着她，她可以自由自在地浮动，不用担心沉下去，她到自己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这使她很踏实。她心底不由对他们大家，对他们清晰的形和面容充满了温情。她平时都看不大清他们的模样，这会儿，仿佛有一盏聚光灯照着似的，她把他们大家看得一清二楚。她甚至于对那些太太以及一只手正在手势的特雷弗，还有办公室里的几位同事都产生了好。穿一亮闪闪的淡蓝衣裙的米丽在那边笑着，艾咪并不知自己的衬裙边沿了来，还在四走动……彼得也包括在内，他手上还捧着相机，时不时举起镜照相。他这副模样使她想起了家电影的广告，一家之主的父亲去一卷一卷的胶片，拍摄的无非就是这些普普通通的日常生活的镜，人们笑着举杯祝酒，孩们庆祝生日晚会……有什么题材能比这更好呢？

那么，这就是他的内心世界的真实反映，她快乐地想着，这就是他将来的模样。隐藏在他的外表之下的这个真正的彼得，并没有什么奇怪，没有什么可怕的，他只是这个可以朝夕相伴，开开心心地过家常日的男人。这个在家电影中常见的典型角。是我唤醒了他的内在本，她想，是我挑起了他的情。她喝下一威士忌。

这可是一番长长的找寻。她透过时间的走廊，一个个房间追寻过去，这都是一些长长的走廊，大大的房间。一切似乎都放慢下来。

她沿着走廊边走边想，要是彼得真是那样，他到四十五岁时会不会着个啤酒肚呢？他在星期六会不会虎虎件衣服，穿着皱的工装到地下室他那小车间里活去呢？这一形象很令人安心，他会有业余好，他会舒舒服服的，他会像别人一样。

她打开右面一个房门走了去。彼得在里面；他四十五岁，已经有秃了，但仍然可以认得这是彼得。在明媚的光之下，他站在烤架旁边，手上拿着一个长叉。围着厨师的围裙。她仔细地在园里寻找自己，但是她不在那里，这一结果使她大为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