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克拉夫奇雅-米哈依洛夫娜问。

“政委怎么啦？活着，好。现在是教授，考古学家，他时不时地从地下发掘什么史前的遗迹。打那以后，他的嗓音自然坏啦，沙哑了。不过他要嗓音吗？他又不是歌唱家列梅雪夫……好吧，就到这儿吧。去睡吧，乖孩，我以军人的名义向您发誓，今晚我不会死的。”

密列西耶夫终于酣然睡，悄悄地了梦乡。他梦见了黄沙茫茫的沙漠，那是他生平从未见过的沙漠。一张张血淋淋的嘴里飞扬阵阵歌声。那个瓦罗京在梦境中不知怎的很像政委沃罗比约夫。

阿列克谢一觉醒来已经很晚了，反过来的斑斑的光早已照到病房的中央，标志着中午的到来。他带着一丝快意醒来。是梦吗？什么梦呢……他的视线落到了那本在睡梦中被他的手压皱了的杂志上，在那页被皱的杂志上卡尔波维奇中尉还是那样张，气宇轩昂地微笑着。密列西耶夫惜地把杂志抚摸平贴，又冲他挤挤。

政委洗漱完毕，笑嘻嘻地看着阿列克谢。

“你嘛和他挤眉的？”他满意地问。

“我们要起飞啦。”阿列克谢答。

“怎么会呢？他就缺了一只脚呀，你可是缺了两只呢！”

“要知我是苏维埃俄罗斯人！”密列西耶夫应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话语里充满了自信，似乎他一定能超越卡尔波维奇，一定能飞行似的。

早餐时他将助理护士端上来的吃了个光。他吃惊地望着空空如也的盘，还要添。他于神经亢奋的状态，哼着小调，试着哨，自言自语地大声争论。教授查房的时候，他就利用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对他的好，刨究底地问他，尽快痊愈应该注意什么。当他知应该多吃多睡之后，午饭时他就要了两份第二菜，还死撑哽咽地将第四块馅饼了下去。白天他不能睡，于是乎就闭目躺上个把钟。

幸福总是自私的。当阿列克谢没完没了地询问教授时，他并未发觉全室的人关注的神情。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像往常一样准时查房，那时当天的光慢慢地爬过病室的地板，斜到一块有缺的木块上。从表面上看教授的工作仍然仔细认真，然而大家都能觉到他的内心有与他情截然不符的消沉。他没有骂人，没有倾他那平素惯有的尖酸刻薄的话语。他的由于发炎而发红的角旁脉在不停地颤抖。晚上来的时候他的面颊消瘦了，明显地衰老了。他轻轻地责备把抹布遗忘在门把手上的助理护士，看看政委的温记录，给他改写了治疗方案，然后就悄然离去。他的后簇拥着像他一样的铜然若失默默无语的随从。在门他绊了一下，若不是有人抓住他的手臂，他就跌下去了。这个嗓音沙哑、大吼大骂的大块与温文尔雅的气度是绝不相容的。四十二号病房的病人用狐疑的光目送着他。所有上这个善良的大个的人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第二天早晨一切都清楚了：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的独生在西线阵亡了。他也叫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也是一位医生。他是父亲的骄傲和喜悦，是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科学家。在规定的时间里整个医院都在屏息等待教授是否会来行他的传统查房。四十二号病房也在张地注视着光在地板上缓缓地。几乎是看不见的运动。最后光斜到那块有缺的拼木地板上了——大家换了一下：不会来了。恰恰这时走廊里传来了那沉重的熟悉的脚步声以及许多随从的脚步声。教授的气竟然比昨天好些。不过他的睛还是通红的，和鼻都了，好像是患了一重伤风。当他从政委的桌上拿起温记录时，他那双胖乎乎的有些脱的手抖得很厉害。但是他依然如故，力充沛，办事认真，不同的是他那大喊大叫的骂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