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她责骂自己，下意识地驱散了那幅布满疤痕的丑脸的可怕幻影。

她给他写了一封他们通信以来最温柔甜，也是最长的信。关于她的那些矛盾争，葛沃兹捷夫自然一无所知。他收到的是一封对自己的担心作情回覆的信。他久久地、反复地阅读着，甚至告诉了斯特鲁契柯夫。斯特鲁契柯夫关心地听罢此事，答：

“别胆小怕事，坦克手，‘喝喝不到脸面，过日不俊丑’，老弟，这叮是古训呢！是这样的，如今呀，老弟，男人们可金贵了。”

这番坦诚之言显然未能安葛沃兹捷夫。院的期限临近了，他照镜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一会儿从远用所谓略的浮光掠影似的目光端详自己，一会儿又将自己残缺畸形的脸贴近镜于，一连好几小时地抚摸着凹凸的疤痕。

据他的请求，克拉夫奇雅-米哈依洛夫娜替他买了扑粉和面霜。可是他立即就确信不疑，他的残缺是任何化妆品也掩饰不住的。然而一到夜里，当大家都睡着的时候，他就悄悄走厕所里，在那里长久地红的疤痕，扑上面粉，再重新，然后满怀希望地照镜。远看，无论哪一位都神十足：宽宽的肩膀，窄窄的，笔直而肌发达的双。可是往近一看，面颊上和下上的红疤痕以及绷的肤一下让他堕绝望之中。他恐惧地想到：她将如何看他？会忽地惊吓起来，会忽地打量他一，转就走，耸耸肩。或许还有比这更糟的情景：她会于礼貌与他谈上一两个钟，然后说上一冠冕堂皇的冷冰冰的话——就再见啦。葛沃兹捷夫激动起来，恼怒得脸苍白，似乎这一切已经发生了。

那时他又从长衫兜里掏一张照片，审视着这个胖姑娘：的额，一柔而并不密的蓬松的秀发往后梳理着，小小的鼻微微上翘——是地地的俄罗斯人的，嘴温柔，稚气未脱。嘴上面有一颗几乎不为人觉察的黑胎痣。这个诚实而可的姑娘用那双微凸的灰的或许是蓝的睛坦然而真诚地望着他。

“你究竟会怎样呢？喂，说呀：你不会担惊受怕吧，不会逃走吧？你能有大的怀无视我的丑陋？”他审视着她，好像在询问她。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拐杖的咚咚声和假肢的吱吱声，上尉密列西耶夫经过他的旁来回有节奏的、不知疲倦地走动着，一趟、两趟、十趟、十五趟、二十趟。每当早晨和晚上他都照自己拟定的计划散步，迫自己完成作业并且逐日增长路程。

“小！”葛沃兹捷夫琢磨，“真有毅力，真有蛮劲！一个人居然有这般意志力！一个星期他就学会了用拐杖又快又灵活地行走，这在别人可得学上好几个月呢。昨天他就拒不上担架，自己沿着楼梯走向治疗室，终于走到目的地，回来时又登楼梯，累得一脸泪，可是他还是往上登。卫生员想助他一臂之力，竟被他骂了一通。当他独立地攀登到上面的楼梯时，他是多么地容光焕发呀！似乎他登上了艾尔布鲁斯山峰1。”

1加索最山峰，海五千六百三十米。

葛沃兹捷夫离开镜，注视着密列西耶夫用拐杖和快速行走的背影，瞧呀，走得真快！他的脸多么好看，多么漂亮呀！眉宇间的一块小疤痕，丝毫没有破坏，反而倒增添了某义。他葛沃兹捷夫现在要是有这副脸多好啊！算什么呢，又看不见，。至于走路和飞行，他当然能学会。可是脸呢，这副明明白白、像夜间有醉鬼在它上面敲过豌豆似的脸，以后往哪儿搁呢？

……阿列克谢-密列西耶夫沿着走廊走完晚间规定的运动量的第二十三趟时，浑疲力竭，像散了架似的。他到大那么胀、发，被拐杖抵得发麻的肩膀又是那么地酸痛。走过葛沃兹捷夫旁时，他斜睨了立于墙镜前的坦克手一，想：怪，他何必折腾自己那可冷的脸呢！现在他自然当不成电影明星了，可是当坦克手是绰绰有余的。最大的不幸是这张脸，不过他还有脑袋，有手、有呀。是的，是的，有一双，一双真正的，而不是这双又痛又的半截残肢。这假肢似乎个是革成的，而是由的铁制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