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面包、一些土豆和几个洋葱，甚至没有忘记买几芹菜。在路上他就开始吃起油脂来，满载着回到他现在自称的“家”中。

“我决定重新领粮，自己，他们的饭不好吃。”他一边对老太太撒谎，一边把买来的倒在厨房的桌上。

晚上，一顿丰盛的晚餐准备好了，等待着安纽塔的到来，土豆汤，呈琥珀，上面漂浮着一些绿油油的卷曲的芹菜，炒洋葱，甚至还有红霉苔羹：是老太太从土豆里提取淀粉，再把红霉苔放在里面熬成的。姑娘回到家时脸苍白，浑无力。可以看得，她勉支持着洗了脸，换了衣服。她匆匆忙忙地吃完第一菜和第二菜，立刻躺在有力的旧安乐椅上。这安乐椅好像在用它那温柔的天鹅绒似的手拥抱着这个浑无力的人，跟她说着悄悄话，她甜的梦乡。这样，她还没有等到罐里的照烹饪法的果羹在龙下冷却，就打起盹来了。

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她睁开睛，灰的暮霭已经笼罩着这个摆满旧家、重新变得整齐净的小房间。她看见阿列克谢坐在餐桌旁那昏暗的旧灯罩下，灯绳上垂吊着她从童年时代起就非常熟悉的、五颜六的小蜘蛛。阿列克谢坐在那儿，双手捧着脑袋，地挤压着它，好像要用手掌将它压碎似的。看不到他的脸，但是在这整个的姿势中有一重的绝望，以至于姑娘对这个壮而固执的人产生了怜悯之心，它像一浪涌到她的。她轻轻地站了起来，走到他跟前，拥抱着他的大脑袋，抚摸着他的一绺绺丝丝的发，让它从指中间过。他抓住了她的手，吻了吻，随后一下了起来，愉快地笑着说：

“吃果羹吗？现在正好吃！我费了很大的劲把它放在龙下面才达到规定的温度。可是一看，人家已经睡着了。这让大厨师很伤心。”

他俩一人一碟，津津有味地吃起这合乎“规格”的酸溜溜的果羹，闲聊了一会儿。不过他们好像商量好了似地不谈两件事：不谈葛沃兹捷夫和他密列西耶夫的事。随后他们开始铺床，各铺各的。安纽塔先到过里，等她听见阿列克谢的假脚砰的一声掉到地板上的时候，她才走屋。然后她熄了灯，脱了衣服，躺下了。屋里漆黑一片，他们谁也没说话，但是从被单不时发的——声和弹簧的吱呀声，他们知，谁也没有睡着。

“阿辽沙，睡不着吗？”安纽塔终于忍不住了，问。

“睡不着。”

“想心事吗？”

“想，你呢？”

“我也在想。”

他们又沉默起来。窗外的有轨电车在转弯时轧轧作响。电车上的弧形拖挡上迸的蓝火刹那间照亮了房间。在这刹那间，他们都看见了对方的脸。他们俩都睁躺着。

……这一天，阿列克谢没对安纽塔说一句自己奔走的结果，但是她知他的事情展得并不顺利。也许，在这个难以驯服的灵魂里希望的火正在熄火。她凭女的就能猜到，这个人现在的心情大概非常沉重。她也明白，不他此刻的心情多么沉重，但是表示关怀只能及他的创伤，同情只会使他到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