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盈很少来，更少和她一起过夜。她已经开始接受了刘盈是自己丈夫的这一事实，有时也会盼望一下他来，不过回想想，也就罢了。一个人习惯了也好，希望他来的动机，更多只是自己太寂寞而已。

是我还太小吧，他和我说不到一块儿去，张嫣想，等我再长大就好了。到时候可以和他经常一起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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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颖侯婴及夫人贺！”

过了几个月，太后外婆突然来了，手里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之中、呀呀张望的小男孩。

张嫣盯着找了半天，果然衣服上没有血。不过这个周叔叔让她有怕――斜着睛，一副很骄傲很凶狠的样。

“汝侯夏侯婴及夫人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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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来朝贺的群臣还多着呢。张嫣忍不住要打呵欠，她偏看看刘盈。他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端坐在宝座上，像是个木人。

“舞侯樊哙及夫人贺！”

第二天清晨，还在打呵欠、困的张嫣，已经被女们抱上乘辇，赶到未央前殿去，接受群臣对皇帝大婚的祝贺，以及对新皇后的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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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礼官大声唱诵：“平侯曹参及夫人贺！”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在一惊中听到：“宣平侯张敖、鲁元公主贺！”

直到几天后，她失手打碎了自己最喜的那个青瓷形小枕――她是属的，爸爸有时会叫她‘小’――看着地上落了一地的碎片。她心疼地拼了半天，割破了自己的手，才突然明白过来――刘盈不存在了。再也拼不起来了。

这场婚姻已经结束。只是她再也不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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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侯周及夫人贺！”

到她十二岁那年，刘盈死了。

和刘盈肩并肩坐在的宝座上，张嫣不停地模仿妈妈的气告诉自己：乖孩，不要动跑。不过上的凤冠垂下的细长珠旒总是在前晃来晃去，遮挡着她的视线。

她差要跑下去，要姨婆下次带樊云梦来找她玩，想想还是忍住了。下次再和姨婆说。

一只手拉住了她。她转看，是刘盈。刘盈抿着嘴，瞥了她一，使了个。她顺着的方向望去，侧边厢另一个的宝座上，坐着太后外婆。太后正盯着下面的群臣，神里带着神经质的愠怒，仿佛一受伤的野兽，正盯着围捕自己的猎人。张嫣打了个寒噤，想起爸爸妈妈叮嘱过自己的话，只好不敢动了。

太后对她说：“现在，你就是皇太后了。这是刘盈的遗腹，新的皇帝。他以后跟着你过，也就正式算是你的儿了。你在附近的昭殿里给他收拾下房间，以后要对他严加束。平时你们不用上朝，节日大典时再去。明白了么？”

两个影在丹陛之下三跪九叩。张嫣想：嗯，这就是文武双全的曹叔叔。好像很老了，咳嗽不断，司礼官不停地瞪他也没有用。

“曲逆侯陈平及夫人贺！”

张嫣坐得端正了一些。要尊重，要有礼貌。她看到一个白长胡须的老伯伯，和蔼地望着她。

未央中冬夏凉，连四季的觉都不分明。成天在椒房殿中面对着那些木讷胆小的女，张嫣渐渐长大了，不复那么冰雪可。她也学会了长时间地发呆，轻轻地叹气，以及自己和自己玩掷骰的游戏。

我的儿？张嫣都糊涂了。我才十二岁，我自己还照顾不好自

坏的陈叔叔……果然是白白胖胖、笑眯眯的样。

小白……叔叔，我会拿鲜的青草喂好它的，我以前喂过小兔……

的脸。她这才突然意识到，八岁的自己，已经嫁人了，嫁给了自己的皇帝舅舅。

她看到爸爸和妈妈在下面三跪九叩。不知怎么，泪一下就涌了来。她甩动着两条小，试图从的宝座上爬下来。她想朝父母奔去，抱着妈妈的脖痛哭，告诉他们，虽然只分开了一个晚上，她已经快想死他们了，她想回家去。 [page]

一直到整场国丧礼办完，刘盈的棺椁埋了黄土塬上的安陵，张嫣都没有回过味儿来。他就这么……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