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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殷反问：“你怎么回来的？项王呢？”

妻知他随时会发，早就好了饭菜，还备上了随的粮。周殷坐在光亮的黑漆饭桌后，一边慢慢夹着菜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妻聊天。说也奇怪，心就渐渐静下来了。

正是项庄。锐近卫军的总指挥官。武功仅次于项王，一直陪在项王左右的人。

妻：“对。他们屈家和我们景家都是楚国的世族，代代联姻。要是论起辈份来，他还是我的外叔祖父呢。”

妻：“吃饱啦？我弹琴给你听。”周殷。妻走到盆边洗手。她望着自己在烛光下中的倒影，有恍惚――其实她清楚，丈夫可能上就要征，也隐约觉到前线的战局不妙，竟然连项王都会有危险――但是她一气，走到琴边坐下，开始弹起来。 [page]

“项王！项王今天晚上就要从垓下突围了！周围的汉军越来越多，等你的彭城兵又等了一天都不来。我怕钟离将军没把信送到，才自己带了一队近卫军冲来找你的！”

妻：“他还没下学，跟先生在读书呢。”

这首绝唱的曲很静，说还休的缓慢，有空寂的悲凉。她一直弹不这觉。

妻笑：“当然是咱们楚人的书啦。是三闾大夫所写的《九歌》。”

此刻却也是混摸鱼、趁虚而的好机会。一不小心，就会两不讨好，彭城会失守，连自己的妻儿都不保。

他来回想想，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其实有希望项王能够突围来，回到彭城，这下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军队可以再聚集起来，彭城又会固若金汤。若是项王突围不来……他摇摇，心里并不十分相信――那是项王，谁困得住他？

这首《哀郢》，是她最熟悉的曲，小时候就听家人弹。听说也是那位外叔祖父屈大夫所作，是悲悼当时楚国都城郢都被秦军攻陷的曲。郢都陷落之后不久，外叔祖父就投汨罗江自尽了。

一个将领直闯将来。周殷的卫兵们正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却谁也不敢近他的。

他问：“去疾呢？怎么不来吃饭？”

周殷笑笑。妻一向能把她家族里所有的亲戚和辈份记得一清二楚，自己就不行。

不知为什么，在这个黄昏将近的夜晚，望着外面院中不停飘落的冰凉雪片，暗红的天空，以及丈夫心事重重的影，她不由得越弹越慢，越来越凄然――渐渐地，她听着那琴声，清冷得不像是自己弹的，细泉幽石，荒山黍离，台寂寞，殿废圯，更像是自己小时候听过的那断断续续、如歌如泣的觉了。

周殷手从剑鞘上松开，急切地迎上前去。项庄没等他开，就劈盖脸怒冲冲问：“大司，援兵呢？你在什么？现在还有闲心听弹琴？”

周殷颓然地坐下。这已经是第二拨前来求援的人了――项王的军队果然已经危急了。可是，自己该怎么说呢？彭越略施小计，就害得自己到现在都没能把八营楚军调回到彭城来，更别提前往垓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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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未终，突然外面一阵喧闹。她一惊，指法便了，“铮”的一声，宛如裂帛。周殷霍然起，手到剑鞘上。

周殷：“这么小的孩，读书读到这么晚……什么书？”

妻景氏一向比他镇静得多，安稳得多。他现在需要静一静。

侍女来，轻手轻脚地起几盏灯。烛光照亮了对面妻柔的脸。周殷每天都看得到这面容，但似乎从来也没看倦过。

周殷：“三闾大夫，嗯，和你们家还是亲戚，对吧？”

时间转瞬即过，他无法决定，抬起来，看到天已晚。越想越烦，索起走内宅。

黄昏了，天奇怪地是暗红的，整个府邸像是笼罩在一层郁的烟雾中。细小的雪片无休止地落下来，静悄悄地，在院里铺了薄薄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