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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无夜和韩婉云无意中所遥望的灯火楼台,正是东边的月华台、飞仙阁。
此刻的飞仙阁里,已到了飞杯传觞、酒酣耳热、微醉高论的时分。
吕莹朝吕产点首示意。吕产过去,俯身问吕莹:“姑母,要现在宣布么?”
吕莹道:“我看这气氛还不错,大家脸上表情都和气多了。可就是两边互相都不敬酒,岂不尴尬?你和吕禄就主动一下,去和刘氏子弟们喝几杯。我再叫……”她看看西边的人群,“我再叫章儿过来跟吕家子弟们喝几杯,这就算是两家人有了来往,是个冰释前嫌的意思――然后咱们再趁着热乎劲儿宣布这个消息。”
他们要在这个酒宴上宣布的,是一个重大的人事变动:吕禄将在三天内辞去上将军、北军统领之职,由副统领刘章暂时代掌统领事务,并将同时下诏征召北方代国的皇族宗亲――刘邦之子――代王刘恒,入长安任上将军、北军统领。
吕雉死后,这突然激烈起来的刘、吕之争,在差不多一个月之后,有望因为这一个变动而渐趋缓解――帝国两大关键性的重职,原先全掌握在吕禄、吕产兄弟俩手中,要想刘氏皇族心服气顺,那是难如登天,眼看这局势越来越僵。八月初三,吕雉出殡之后,吕产便已经开始悄悄考虑分权之事,颇有快刀斩乱麻的用意,来一次到位地表明吕氏家族的诚意。
正好吕禄原本就对官位权力毫无兴趣,若有机会,他宁可去做一个浪迹江湖、神出鬼没的隐士,或者纵马边塞、横行大漠的游侠,总之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就好。
吕禄既愿意让位辞职,从刘氏皇族中选谁来代替他便成了新的话题。到了八月十日,吕产在椒房殿外已经和吕莹说了此事,吕莹虽然觉得这般主动让权有点冒险,但还是同意了。
谁知道这边还没选好人,那边齐王刘襄在八月二十一日就贸贸然起兵,号召讨伐诸吕,等于是把众人心照不宣、尽力维护住的表面那层和气,捅破了一个大窟窿。
这一来,吕氏家族固然觉得丢脸,刘氏子弟被刘襄这么热血沸腾地一鼓动,也开始燥热起来。原先对吕家的那些不满,都开始翻着倍儿地往外膨胀开来。
吕莹和吕产只得息事宁人,软的硬的一起来。八月二十四日,他一面派灌婴率军阻挡住刘襄的齐军,另一面再连下诏令,努力把这件事当成一桩误会来处理,对刘襄大事化小,归还三郡,责罪吕角,更准备通过将其弟刘章提拔为北军代理统领的举措,表示对刘氏家族的信任和安抚。
这时,吕产也不得不加快选择的步伐,范围缩小到三个人:楚王、吴王、代王。
楚王刘交是刘邦的亲弟弟,在家族中现在辈份最高。不过刘交爱好文才,交游儒士,吟咏勤学,对长安城内的两宫风雨一点兴趣也无,立刻谢绝――这点倒是和吕禄有异曲同工之妙。
吴王刘濞是刘邦的侄子,精明强干,仁厚爱人,原本是好人选。没想到吕产刚试探一下,刘濞的回信就到了,声明自己在吴国深受百姓爱戴,吴国又极富庶,这个吴王当得名利双收,心满意足,乐得在这杏花春雨的江东颐养天年,对于“关中沃野、崤函险固、风寒干燥”――“非所乐也”。
这么看来,只有刘邦的另一个儿子代王刘恒了。
刘恒的封地在代国,是河东之地,靠近北方边塞,也就是后世的山西周围,国都建在太原城。刘恒今年二十三岁,母亲是刘邦的妃子薄夫人――这就是吕产了解的全部了。
至于刘恒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群臣都没什么印象。搜索枯肠,也只回忆得出一个面色苍白、身材瘦削、沉默寡言、朴实本分的青年来。
吕产叹息一声。这刘恒的能力、智谋、气度只能暂时都不做要求了,把他召进都城来坐这两把头等金交椅之一,做自己权力相等、足以制衡的同僚――谁让人家姓刘,是天潢贵胄呢?有刘恒在,长安城里那些热血愤懑的刘氏子弟们也该满意了吧。
吕产还是觉得有点可惜。有一次想来想去,忍不住随口问了吕莹一句:“姑母,这刘氏诸侯王中,就再找不出来有点才能的人物了么?”
吕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也许有几个吧。不过前几年,都被姐姐杀掉了。”
吕产悚然,一下想起许多破碎的往事――吕雉某些时候的歇斯底里,那几个冤死的刘氏诸侯王。
他心中叹息:怨恨与误解都不是没有来由的。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前人结怨,后人遭殃。
于是,自从八月初三之后,这二十多天来紧锣密鼓、一波三折的选择定夺,以保证刘、吕两家的分权平衡,并借此稳定局势的工作,便终于告一段落。
征召代王刘恒入长安的信使,已经定于在今夜公开宣布、家宴结束后出发,而这次家宴,也有望成为刘、吕两家正式化干戈为玉帛的和好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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