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其他席上的吕氏诸人哪里又是省油的灯了？一看这架势，也“刷”地齐齐全都站起，疾步赶过来。众人围在外圈，谁也看不清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吵吵嚷嚷。两边众人血气方刚，平时本就互相看不顺的甚多，现在又都是醉醺醺的，声音越来越大，许多只手戟指相对，已开始剑弩张起来。

刘章被这么多人连拉带拽，喝下去的酒全在胃里翻腾，一阵阵恶心，只觉得随时都会呕吐来。他烦躁地挥着左手，想把面前的人赶开，好让自己吐来，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右手还牢牢拉着对方的衣袖。好不容易将一阵翻江倒海压下去，他抬起，呆呆地直视前方。

那是一张铁青的、鄙夷的脸。是他在噩梦中见过许多次的，慢慢亲吻向云梦的脸。

那张脸渐渐狞笑起来，恶一般，似乎在对他宣告着：云梦永不再来，永不。

他的左手摸到一个的东西。凭记忆，他知那是可以用来赶走恶的。他将那东西来，闭牙关，朝着对面用力一挥，自己心里却恐慌得要死。

周围一片惊呼，接着众人纷纷退开，刹那安静下来。

他恍惚半晌，忽然觉得心中异样。转望去，云梦就站在楼梯，一动不动。

他果然始终都是觉得到云梦的，随时随地。

突然开始心虚起来：我这不是发酒疯么？借酒撒泼，把好好的家宴给搅了，云梦肯定要生气了。

他后悔起来，想要赶快收场、歉。抬望去，对面站的仍是吕产。白衣如雪，冷冷的面无表情，居临下地盯着他，左臂上一鲜红，正在逐渐扩散开。

再转看看，自己的左手握着一把锋利的刀，刀上还有一抹鲜血滴下来。这是三弟刘兴居的刀，他认得的――可是怎么到了自己手里？他果然看到刘兴居，就站在自己左侧，满脸困惑，腰间的刀鞘空了。

他再环顾，周围刘氏的、吕氏的，都像看一个陌生人似的看着他。

他脑海里一片纷然。完了，我闯祸了。原本还以为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了，现在突然觉得，我又在失去很多东西，而且是不可挽回地失去。

他看到云梦已经到了吕产边，咬着牙将一条粉手帕系在吕产的左臂伤上方。吕产看看云梦，踌躇一下，稍微挪开了一距离。云梦脸红了，对呆站着的侍女怒喝：“去叫御医来！快跑着去！”声音已经有变了调。他从来没见过云梦发火，更是吓得心。

有人站到自己旁，是岳母吕莹。他更加羞愧了，躲避着吕莹的目光。吕莹早已看明白了，见他那副又歇斯底里、又胆战心惊的样，觉得一半气恼、一半可怜，不过气恼更多――这个平常老实弱的孩，突然闹这么一场，坏的不是一次家宴，是一件大事。

此刻，那任命刘章代理北军统领的好消息，再不可能提起。吕莹望向吕产，吕产神镇定，走上几步，在吕莹耳边低声：“伤，姑母勿忧。征召代王都的使节，还是照样派他走吧，不过推迟一下，等到明天朝会上再宣布就是了――刚才军情急报，荥前线有变故，侄儿先去问清情况，再回禀姑母，怕是要连夜找几个人商议，拿个方案来，明天的朝会上就要颁诏了。”吕莹，不再说什么。

吕产朝楼梯走去，回看看伫立在东西两边的吕氏、刘氏众人，微微苦笑，肃然拱手，朝众人施一礼。众人机械地纷纷举手还礼。吕产转离去。两个胖胖的御医衣袍松散，正气吁吁地刚爬上来。云梦看看刘章，轻轻跺跺脚，怒：“夫君，你怎么……”说不下去，追着吕产而去。吕产对两个御医一挥手，：“两位跟我下来包扎！”人已下了楼。两个御医愕然对视，又气吁吁地顺着楼梯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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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刘章失魂落魄地走下月华台，登上自己的车时，周围的车已经都走光了，一片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