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朝前挨了半个时辰，才望见了北军军营的辕门。雨小了一些，仍然断断续续瓢泼似地浇下来。

是那些即将在未来年代里现的人们吧？都恍惚着面目模糊的影。

车夫已经上了斗笠，披上了蓑草衣，但雨太大，又在旷野之中，无从遮蔽，仿佛四面八方都有雨帘横着斜着卷过来。路已变得甚是泥泞，纯银装饰的白车随着车甩上来许多浊黄的泥。四匹白也全透了，鬃都一绺一绺地贴下来，缩着脖，低着朝前，沉默地一脚、低一脚地费力跋涉着。

此刻吕歆跟他打趣，他不愿让别人知他来找吕禄是为了儿女情事，怕丢面，便也正好掩饰一下，一边拧衣服上的，一边愁眉苦脸地随：“是呀。唉，公事不由人。这两天不知怎地，接连有军队调动的事情，禄哥要我过来，一起连夜开个会。他人在里面么？”

雷又响了，愠怒着，低沉地动，渐渐暴怒起来，突然挣扎着炸开，天神恶狠狠地把手中的两只黄铜大钹朝一起砸过去，仿佛都要崩碎了。但大钹还是完好，于是再砸，再砸。砸到碎。砸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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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歆官位不，不能参与军事会议，只知最近三辅军队确实都在往函谷关集结，北军的练和名也了许多，显然要有备无患――

而我，这个浩渺天地之中，荒野、雨夜，冷路途上的寂寞之我，究竟能到什么地方去？又如何回得了？

刘章最近来得多了，和这些军官们渐渐熟识。他脾气甚好，没有架，别人开他两句玩笑他也不生气，又不自觉地去学吕禄的样，手赏赐甚是阔绰。大家都喜他，背地里取笑他靠一场婚事发了笔横财，正愁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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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人会从沉睡的秋夜梦中醒来，在断续的焦雷声中辗转反侧，无意识地浮想起那些飘渺破碎的往事，一时惘然于逝的岁月中？

而我，又是为了什么，抛下华丽大、房屋众多的朱虚侯府，于这漆黑如铁的夜空之下，城外荒郊旷野之中，于冰冷狂风、倾盆暴雨下瑟缩着赶路，全被刮来的雨打，车在泥泞中颠簸挣扎，不能回，不能躲避――而比这一切都更苦的，是一颗始终都在张、忧虑、恐惧和悲哀的心。

情不可解――时不再来。

赶夜路的疲惫旅人，也会停下脚步，找个破庙山，生起一堆火来烤烤衣服，铺开一床薄被，脆安稳地睡上的一觉。

下雨了。

刘章面前突然一片雪亮，接着一声响，震得天地之间都一片瑟瑟发抖。还没等他探去，车上已经噼里啪啦连绵一片，像是成千上万支箭弩四面八方地下来。

安居在家中的普通人们，听着雨在房上徒劳的密密动，总会有一丝平静的温。

那样地活着。

刘章掀开窗帘，望着远黑漆漆的夜幕中，刹那一亮金的龙从天空倒坠下来，直砸到田野上，照亮了遥远的漫长的地平线。在那地平线的背后，似乎有许多朦胧的形状一闪即逝。

大帐门把守的校尉吕歆一见刘章落汤般的狼狈样，笑将起来，：“副统领，怎么这么晚还来理公事？辛苦辛苦！” [page]

刘章枯坐在车中，知急也没有用，无可奈何，不由得想：这样的天气……

患得患失，却渐渐只有失，再没有得；睹思人，到最后已无，却仍思人。

是秋时节的最后一场雨了吧――这些天来气候越来越冷，清早的屋上总有薄薄的一层白霜，看着已经快到了落雪的时节。关中地区冬后便很少会下雨――这场雨，看来也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雨了。

刘章下得车，门岗哨的士兵早找一把大油布伞，跑过来给副统领大人撑上，往吕禄的统领大帐一路过来。

风裹挟着数不清的雨，直勾勾地刮到刘章的脸上，打得生疼。他颤抖了一下，缩回去，坐在车厢里发呆，听着外面的车夫唉声叹气，大声地抱怨着，不停地从脸上很响地抹去一把把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