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仍然只有轻微的风声掠过树梢。

他朦胧地想起几句熟悉的诗，似乎很能表达自己此刻的心境。当年孟津大堤上他抱了必死之心，结果幸运地合龙之后，他站在堤上望着缓缓东去的宽阔河面，恍若隔世，也曾经有过类似的觉，不过这一次，他终于想起来是

他心念电转，一瞬间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已经猜了大分发生的事――政变、屠杀、诛戮吕家――如此大规模的行动，一定是调动了南军或北军，而南军的印信还在自己上，那就是禄哥的北军了问题了――这凶狠冷酷的战阵之事，不是那些刘氏诸侯所能为，必定是功臣勋旧们突然采取行动了……

他望向陈平，看到对方目光闪烁，脸沉，就知对方也和自己想得差不多。院中的数十人沉默无语，互相不安地张望，一时间倒好像他们才是掉了陷阱的野兽，正等待着响起的猎人的脚步声。

周回向陈平一招手，推开院门当先冲了去，众卫士和校尉们也跟着一涌而。一群人忙着把大槐树包围起来，刀锋都对着坐在树下重伤的吕产。另一群人胆战心惊地一起闯偏殿，片刻工夫便退了来，对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周本能地回朝院外张望，心中升起一个念：我们胜利了？――这样轻松就赢了？――怎么可能？会不会在这个最志得意满的瞬间，也正是吕产的所有伏笔一起发动，把我们都击得粉碎骨的时刻？韩大将军不就最擅长用这招么？――或者这个人并不是吕产，而是吕禄找别人易容而成？就像梁王彭越那样真伪难辨？

这些想法也不过是几秒钟之内的事。他几乎又同时在一瞬间想到了两个词：覆盎门外的南军、宣平门外的相国亲军――然而这时，他的目光先落到了边那个小女孩脸上。他轻叹一声，弯腰蹲下来，对她：“小妹妹，快回家去找你妈妈，然后都呆在屋里，今天千万不要门……”

此刻他面朝女孩叮嘱，背对着院门和竹丛的方向。突然背后风声闪动，他霍然起回，就看到了刘兴居扭曲了的脸，还有手中那把明晃晃刺来的环首刀。他本能地想要后纵躲避，但是碰到了后那个女孩，自己稍迟疑一下，刀便已扎了他的右。

吕产继续仰起，望着树枝空隙间来的蓝天。这时他才突然发现，大槐树的叶早就落光了，只有光秃秃虬曲的几大枝――奇怪，我刚才怎么一直觉得是有很多叶的，沙沙地晃动着，光从它们的隙中漏下来，斑斑驳驳地照在我的白衣上，很明亮很温柔的觉――嗯，是我的幻觉吧。

小女孩有害怕，又有舍不得，冲这个白衣的和善叔叔认真地摆了摆小胖手，：“叔叔再见。”看到吕产脸上一丝笑容，便转轻快地跑去。一院门，看到外面莫名站着成群结队的许多叔叔们，她吃了一惊，看到他们似乎比自己还要害怕，轰然一声往后各退了几步，不禁觉得甚是好玩，银铃般格格笑起来。左右张望一下，朝西边跑去了。

刘兴居抱着鱼死网破之心，一击得手，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睛，慌地刀往后疾退数丈，一边惊疑地望着吕产，一边回看那间偏殿的殿门。

吕产抬起，平静地缓缓环视面前簇拥的众人。神不再冰冷了，带着嘲讽，又带着释然。陈平和周都在想：是他。脸可以易容，神改不了――但是又有不太像以前的他，仿佛倒是难得一见的心情很好的吕产……

他低下看看鲜血从伤慢慢涌来，染红了白衣，脸冷得像冰。

只有刘兴居双拳握得的，死死地盯着吕产前涌越来越多的鲜血。 [page]

小女孩纳闷地望着两人，满脸困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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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产后退了一步，坐到石凳上，轻轻摇摇，对小女孩挥了挥手，声音有嘶哑地：“回家去吧……”

群乌鸦。

众卫士齐齐转，睁睁望着小女孩的红衣背影远去，一时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