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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盛宴直吃到午后,她又陪着刘邦一家一户地登门拜访,坐在亲戚旧友们的床上叙旧,聊起那些少年时的往事,那些逝去的人,有时欢笑,有时叹息。
其中最特别的,是到刘邦的一个远房婶娘家中去。
这婶娘年轻时和刘邦之母乃是闺中好友,嫁人后不久丈夫便染上时疫,从此守了寡。她既没有孩子,后来看到刘邦也没了母亲,心中怜悯,常常招呼少年时的刘邦到她家中来吃些点心,对他甚是亲切。
后来她守寡太久,精神有点失常,时而清醒,时而疯癫,当然也不吓人,只是头脑糊涂得厉害,自言自语乱说话。村民们可怜她,并不歧视,想起来时便给她送点粮食过去。
这已是多年前之事了,此时刘邦得知他这婶娘居然还活得好好的,也有点意外,便一定要去看看。
到得她家门口,只见一个老婆婆正坐在破旧零落的小院门口,目光直直地发呆。薄姬有点害怕,往刘邦身后缩了缩。刘邦笑道:“你躲什么?我这婶娘对我最好――就算发起疯来,对我也是好的。”
他走上前去,俯身注视那老婆婆。她仰起浑浊的眼睛,看看刘邦,突然欢喜起来,道:“三儿啊,你来啦?婶子正好刚做了点心,进屋来吃么!”
刘邦微笑道:“婶娘,我回乡来啦,看看你老人家!”
婶娘诧异道:“你去哪儿啦?莫不是又跑到南村里去耍钱了――少耍点么,莫要让你老子又抓住把柄揍你。”
刘邦错愕,突然想起她这些年来恍恍惚惚的,大概对周围一切变故都不太明白,多半连自己当了皇帝这件大事也毫不知情――别人就算跟她讲了,她也记不住。他不忍心纠正,便顺嘴接道:“是到南村去啦。没耍钱,走亲戚来着。不耍钱啦。”
婶娘欢喜道:“好啊。安分过日子么。三儿进来,我给你端点心去。”她颤颤巍巍站起来,朝屋内走去。刘邦冲远处跟随的几个亲戚打个招呼,示意自己和薄姬两个人就可以了,不必再陪同。
两人进去坐下。屋内又低又黑,一股霉味。薄姬四顾打量,觉得很新鲜。刘邦对这些家居陈设仍然极为熟悉,指点给她看哪里是猪圈,哪里是存谷子的大缸,各种奇形怪状的农具又都是做什么用,等等。
婶娘在灶房里摸索半天,端出一盘点心来。薄姬看过去,见这点心其实只是掺了些油的小面饼,倒真的是刚刚烙出来的,还冒着热气。刘邦拿起一块来,放到鼻子下先闻了闻,闭上眼睛,然后放进嘴里咀嚼起来――他嚼得很慢,眼睛一直没有睁开。
半晌,他才咽了下去,睁眼看看薄姬,颇为黯然,低声道:“还是当年的味道,一点不错……刚才有那么一会儿,我还真以为,等我一睁开眼,就还是以前那个小三儿,坐在婶娘的屋里,馋嘴讨点心吃……”
薄姬不太明白刘邦为何突然如此伤感。她也好奇起来,伸手拿了一块尝尝,觉得味道其实怪怪的,不过还是很有礼貌地道了一句:“好吃呃,谢谢婶娘。”
婶娘刚才看过薄姬好几眼,不过好像全没注意到她。此刻她说了话,婶娘才突然一惊,盯着她道:“咦,三儿,这不是你前段时间刚过门的新媳妇儿么?也不给婶子引见……”她伸出枯皱的双手,紧紧拉住薄姬的手,热情地不停抚摸着,道:“这么俊俏的人儿……她姓名是什么来着?你看,我明明听人家提过,就在嘴边,怎么一直想不起来?”
刘邦犹豫了一下,看看薄姬,轻声道:“姓吕,叫吕雉。”
婶娘大声道:“什么?也姓刘?跟你一个姓?”
刘邦提高声音道:“不是,是姓吕……”他知道婶娘不认字,一时也不知该怎么比划,只是又重复了一遍:“不是刘,是吕――”
婶娘叹口气道:“嗯,明白啦。这吕啊,刘啊,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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