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理和尚一时面难，终於还是说：「纵是如此，只要以佛心渡化众孤苦野鬼，可不伤德。」

平安听他如此说，自己亦觉得不能说得明白，略一沉，才说：「以暴易暴，不亦可乎？然窃勾者诛，窃国者侯，成王败寇，古之至理。若要盗跖这般菩萨，便得先骨盈野，不知如此大师还以为盗跖仍值得倾慕否？」

此话一，又让平安为之一愣。

和尚拉开纸门，说了声「来。」

这许多日以来，明理和尚从来没问过自己的名字，平安也就从没主动说起过。小妍这麽一问起，却着实乎他的意料。

「那麽权贵之家，假若能供养千百浮屠、普渡幽魂游鬼，纵是同时尽恶事，也还是能积善成佛了？」

说不得，虽然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遇事还是得从权变通为妙。想到此节，平安慌忙答：

「没规矩！」明理和尚呵骂了声，介绍：「这女孩名唤橘小妍，是我收养的丫。平常不让她来见人，不想今日她如此淘气，还望先生莫怪。」

平安一惊，他知这时个代日本的平民百姓都没有姓氏，然而这个少女却有。何况明理和尚又如此对人保密，他来此这麽久，直到今天才碰巧见到，想必世甚是不凡。又见她偷听被逮个正着，可脸上并无害羞神，不知是她生不会怕羞，还是已经被她偷看多少日了？

平安正想回答，猛地觉得不对，既然小妍不凡，只怕那明理和尚也不会是个轻易之辈。日本的京都古名叫「平安京」，而且还有个权势冲天的家族叫「平氏」，若说自己名唤「平安」，被当成还不打，一个不好只怕连脑袋都得丢了。

小妍却只是朝他一嘴，说：「先生知小妍的名字，小妍可还不知先生的名字呢？」

明理和尚却又辩：「难君王、诸侯，就不以力欺人，喜怒顺逆，驱人，取人妇女？曰『苛政猛於虎』，那是诸侯又过於盗跖了。至於能悦人之志意，养人之寿命，则可谓之得者。小僧以为，盗跖乃金刚罗汉也。」

诸侯惧。小僧实在倾慕不已。」

此时忽然听见室外轻轻砰地一声，纸门也微微晃了晃。

「我……我叫唐常安。」

明理和尚不禁哑无言，佛门虽说「放下屠刀，胜造七级浮屠」，却也没有一手拿屠刀一边造浮屠之理。支吾良久，只得说：「似此如之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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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摇答：「盗跖以力欺人，喜怒顺逆，驱人，取人妇女，万民苦之，只怕算不得是英雄。」

只见门外跪坐着一名少女，显然是在室外偷听已久。平安见那少女肤白净、眉目清秀、姿姣好，虽然看似已到及笄之年，却仍作幼女打扮。少女膝行到榻上，对平安见了个礼，微笑：「嘻嘻，大师被驳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