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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动枪的是王家大院的人,打死了一个当兵的,现在好多当兵的围住了王家大院。”姑娘说着进去了。
屋里的人没人提议去看热闹,这种事多了都懒得去看,每天难免不发生一两起,只是发生在王家大院并且还死了人倒是头一次。王家大院是本地首富,王麻子有钱有势还有枪,护院保镖就有二十几个,他堂兄弟在广西省政府。邱菊是他从桂林娶来的三姨太,在龙门可是个大美人,就连她的丫鬟荷花都长得仙女似的。
王家大院的事很快就摆平,王麻子负责埋了死者,打发死者部队长官一千八百块大洋。听说那长官送给了王麻子三支三八步枪,七支中正步枪,一挺捷克机枪。在那长官的支持下王大麻子组成了一支民团,到处弹压,可抢劫的事仍天天发生。
吃完早饭我准备出门。晓晓尽量躲着我,有时偷偷地瞟我一眼马上又把眼神收回去。晓晓很漂亮,瘦削的身材配上淡雅的衣裙显得楚楚可人,她是我的未来妻子,我们不说话或者很少说话,她羞涩,我沉闷――她们也许认为我稳重。我不在家里多呆,我还是每天坐在那破墙头上。“有为,今天别出去了,这些天街头太乱,我们是不是早点搬到我娘家去,这里看来也安不得身了。听说日本人快到龙门,国军也到处在抓壮丁,很多人都已经走了。”沈娘对我说。我正准备跨出门槛,又把脚缩了回来。是的,最近逃难的人少了,国军越来越多,走得也越来越急,也不在龙门停留多久,都是一两天就开拔,看来日本人就要打过来,而不是因为连日的大雨。
雨下得越来越大,黑河的水也猛涨,已经漫到了桥面。我往楼上走去,那是我的房间,窗户对着小巷开着,小巷里有许多小店铺。一个破旧的茶馆稀稀拉拉几个人在那喝着茶聊着天,远处的店铺屋檐下一只枯瘦嶙嶙的黄狗正对着一个人狂吠,那是只流浪狗,狗中的乞丐,那人也是乞丐,是湖南皮邋遢乞丐。乞丐拿着小石子对着狗扔石子,他不是要把狗打跑,他在跟它玩,贼兮兮对着狗笑。我无聊,无聊地看着他们。两个巡逻的自卫军一边走着一边厌恶地看了几眼乞丐,对着黄狗吆喝着,一个把背上的枪起下当成木棒扬起来做成打狗的样子,黄狗一溜烟跑到巷子的尽头拐个弯不见了,雨衣下的兵哈哈笑着。乞丐无趣,笼着手,坐在青石板铺成的屋檐下。
晓晓轻轻地推开门进来,“哥,娘问你我们是不是等雨停了就把家搬到外婆家去?”她轻声地说着,显得不自在地站在门边。
“随便。”我说。晓晓看出了我的沉闷。
“又是随便,娘问你你也这么说,总该有个决定呐,鬼子都快来了。”晓晓有些恼怒,但说的话依然是那么轻声柔语。“好吧,雨停了我们就走。”我无心多说,我也恼怒,从长沙我一直走,走到桂北大山里我还得走,我他妈不停地走,说不定哪天我还得走到月球去。晓晓轻轻地退了出去,我继续恼怒着,炮火让我恼怒,看不见的日军让我恼怒,硝烟让我恼怒,乞丐的笑容使我恼怒。那叫花又在那里涎笑着,对路过的一对娃扔着石子,娃也拿石子扔他。
两个人在街头墙头上粘贴着什么,一老一少,接着几个人拢过去围着墙头看。我猛然起身往房门冲去,差点碰到又准备进来的晓晓身上,我侧着身子继续往外冲,身后是惊愕的晓晓和惊愕的沈娘。我冒着雨在巷子里跑着,经过乞丐时似乎那该死的叫花叫了声“老乡呃,后面有扎鬼追呃……”我不理,我继续往前跑,挤进人群,我不管人群中被我踩着脚的人的诅骂,我想看着墙上的布告,我自己也弄不清为了什么。
“本政府公告:日军不日即将来犯我县,我县民众实行坚壁清野配合政府和国军抗击日寇,各乡各村统一缴纳如数公粮,余者深埋深山或携带远走。十八至四十五岁男丁有义务保家卫民,或参加国军或参加民团自卫抗日,客居我县者视同我县子民,履同等义务。某某县政府。某月某日。”
我阴着脸,我悲愤,胸中的雄狮在怒吼。回到家,母女俩期待的目光看着我这阴着的脸,然后是一脸的诧异。诧异的是我说的话,“你们明天去外婆家,我打日本人去。”
诧异变成了悲伤,沈娘娘清秀白净的脸上两行泪水往下流着。四十多岁的女人仍然姣美的脸庞,成熟使得她显得更加端庄,她不是一个只会哭闹的世俗女人,只是静静地流着泪,让我本就充满歉意的外乡人更加歉意,我感到羞惭,羞惭得我现在如果手中有枪会把我自己当场击毙。晓晓和她母亲一样,泪水已经满面,如果在我心情好的时候我一定会觉得她现在更像秋雨中的荷花,娇嫩洁净。
“决定啦?”沈娘声音轻得似乎是在耳语,柔弱而稳重。
“决定了。”我没底气地说。
“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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