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回去吧，衣服都透了，回去吧。”晓晓的话打破了长时间的沉默，她着泪，依恋与无奈，说话声细得只怕只有她自己才听得见。我听见了，我无语，我希望一直这么走下去，陪着她们地老天荒。但我不能，我自己也不知为什么，日本人离得越近心中的渴望也越烈。我已不是血青年，没有豪情没有壮志，我没见过日本人，可他们的炮火已让我溃败了两千多里，我需要回去，回到我的战场。

一张柔的手帕压在我的额，一只同样柔的手轻轻放在我的肩上，是晓晓，这是我们第一次肌肤之亲，她轻轻地拭我的伤周围的血迹，细心得怕我有那么一丝的疼痛，顺便还把我的泪去。

雨还在下着，路上行人稀少，几家老幼推着车搬运着可怜的家私。我雇了两车在雨中行，一辆搬运能动的用，一辆载着娘和晓晓。我默默地跟在车后面，晓晓不时用睛瞟着看我，也没有什么话语，娘也默默无言，有外人在她特注意女人的举止。

“我知，你的心一直在战场，你有愤怒，你有仇恨，你有很多债要还，从你我家门我就知。也好，哪天你完了该的事你就回家。”娘轻轻地说，我从此叫她娘。“男人有很多事要，不，一辈也不会快乐。起先，我以为你颓废，你可以过日。后来发现你不是。这样也好，男人本不该那样。”

富人们早已去了他们认为安全的地方，穷人们可用的东西本就少，加上他们也没有一个可去的去，有的就脆留下来不走了，现在那些有老有小的就准备在左近的偏僻小山村躲上一段时期。王家大院不知打的什么注意，他家谁也没去别的地方。王大麻的家产细银两只怕是早有安排，房屋田产店铺自然搬不动，但他几房如似玉的妻妾也该避避风，几支破枪在日本人里只怕如同几烧火，龙门人这么想这么议论着。关我事，他本就是本地一霸，横行霸掼了的，他家的安危也真没几人为他担心，幸灾乐祸的心思倒是有的，特别是你王大麻一个熊样怎么就独个消受了几个滴滴的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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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凝视着我，我跪下，重重地磕在青砖地上，咚咚地响，血顺着鼻梁着，“娘，晓晓，对不起对不起。”我重重地扇着耳光，没有人拦阻，她们只是静静地看着，“打今儿起，我姓沈，沈有为，您的亲儿。”

车渐渐远去，娘和晓晓一直眺望着，我站在雨中看着她们渐渐变得模糊直到消失在远。没了牵挂，她们去了安全的地方，但愿安全吧。我真的没了牵挂，包括我湘江边成为灰烬的家，家父母已住在乡下的舅父家，算是有个安之地。我想，我没了牵挂，我可以自己该的事了。但我真的没了牵挂？我怀疑，我犹豫，我开始仇恨我自己。娘的影，晓晓的影在我前晃动，还有我的家父家母。我一直站在雨中，自私，懦弱。我是一个懦弱的自私者。

吧，我母女俩等着你。”仍然细声地问着。

我茫然地走着，赶车的人几次回看我，看着我的茫然看着我的无奈，抑或看着我的执拗和倔。龙门桥早已过了，往黔西南的路越来越泥泞，也越来越崎岖难行，骡也渐吃力，我不由自主的在后推着。“哥～，天都快黑了，你回去呀。”晓晓哀求着。娘看着晓晓，怜悯和悲哀。夫再一次回过看了看我，“小伙啊，我们再走两个时辰可要歇脚住店喽，你回去可要四五个时辰，天黑了雨夜天可不是好玩的。听这姑娘的话，回去吧。”

“有为，我娘女俩你就放心。枪可要躲着，现在比不得过去单一人，我们还盼你顾着我娘女俩。家里房屋别人也搬不动，终究我们还会回去，你就自己保重。路也不近了，粘着雨怕得病，又没人照顾，你就回吧，啊？”娘睛红着，泪在眶里打转儿，柔声征求着我的同意。我听着，可我没有作声，我默默地跟在后面，沙沙的脚步踩着泥。夫看了看我又回过了，继续赶着他的骡。我们就这么沉默着走着，娘和晓晓也默默无语，当我偶然抬时晓晓就吧睛转向他向。

“不必，也许我回不来。”我回答的不是悲壮而是无奈。

王大麻为富不仁在龙门是了名的，龙门近半数店铺房产都归他家和他的心腹所有，明夺暗抢是他发家的手段和伎俩，打沈家店铺主意也有段时间了。沈娘寡妇一个，挑我儿未来女婿本也有这层意思，家里没个男人总免不了受人欺负，何况我读过书又当过兵还穿着一尉官的军服。

“没关系，你是我沈家的人，只要晓晓能等得，我们就一直等。”她侧过看着哭得泪人一般的晓晓。晓晓用力地猛着，泣声开始绞碎我的心。“晓晓同意了，她等。我沈家的人说一是一，不会变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