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到家就忙着把娘下葬，是急了些，可现在和以往不同啊。长锋芒正锐，由广西一路杀来。官军闻风而逃，已有巡抚、将军多人战殁沙场。我丁忧之事天下皆知，长也必知。母亲如不及时安葬，长一旦风闻杀将过来，不仅生人遭难，怕连母亲也要受辱！——爹呀，儿这么也是不得已呀！儿何曾不想把娘的丧事，办得轰轰烈烈啊！”

曾麟书长叹一气，许久才：“这该死的长啊！”背起手，慢慢地走去。

曾国藩见爹临门时，抬起右手了睛。

曾国藩冲着娘的灵柩边磕边：“娘啊，儿这么，也是没有办法呀！您老若在天有灵，就宽恕儿这一回吧！”

第二天饭后，曾国藩带上南家三哥和戚亲王荆七，决定在八斗冲和下腰里后山内，这两地方，给母亲选一块茔地。曾国藩的祖母葬在二十四都木兜冲，祖父就葬在八斗冲。八斗冲原名八斗，说是该地气势状如八抵角的情形。这里有曾家早年置下的一百二十几垧田产和十几垧山坡荒地。小时候，祖父星冈公带曾国藩捕鸟的地方，就是这里的山前山后。

来到八斗冲，望着这里的山山，曾国藩一时心澎湃、慨万千。

居京十几年，涟滨书院和岳麓书院的分同窗他淡忘了，县学的个别秀才有几位他也记不得面目了，但爷爷带他捕鸟的章章节节他却记得清清楚楚，包括爷爷的一笑一颦，一动一作，想忘都忘不了。

一晃儿，自己竟是四十几岁的人了，儿纪泽也已十几岁，可他却从不曾带儿来这里捕过鸟。儿纪泽也很懂事，小小年纪，竟然也知自己的父亲在京里着大官，携捕鸟有伤风雅，所以从没有要求过。

祖母故去时，他在家住了十几天，每天除了接待亲戚就是外访友，竟然没有想到单独陪儿玩上一天！

每次吃饭，在荷叶塘也好，在京师也好，他时不时地便能从儿的目光中觉到渴盼、希冀。

每当这时候，他就像下了最后决心似地对自己说：“明日，无论多忙，都要带儿玩上一天！”

就是这个小小的心愿，他竟然直到今天都没有实现！自己欠儿的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

一想到这些，他的心里就有莫名其妙地悔意。

如今好了，自己的官终于卸掉了。他不仅每天可以陪儿玩，还可以大张旗鼓地带儿到野外捕鸟！

田里有人在着农活，或草，或松地。不用问曾国藩也知，这些都是曾家的帮工们。

曾国藩冲着他们招了招手，也不知他们看没看见，照样各各的活路。

到了八斗冲祖父的坟前，曾国藩让南家三哥和王荆七把带来的供品摆上，自己跪下先化了几张纸钱，又磕了三个响，这才爬起，为母亲寻察茔地。

曾国藩往起一站，却忽然到嗡的一声响，两跟着一，哇地便吐一鲜血来。

南家三哥和王荆七急忙把曾国藩架住，慢慢扶到一块石上坐下。

曾国藩息了好半天，脸才有些回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