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七去对面要了几个素菜，又让南家三哥到菜摊挑了几样，凑了六个盘。主是拳大的馒，沿街叫卖的那。

小伙计安了张大桌，把菜依次摆上。

曾国藩来到楼下，把账房张爷请到阁楼到首位坐下。张爷起始死活不肯，定要让曾国藩坐上去，可惜年老衰，没有扭过曾国藩。曾国藩坐了第二位，;国华坐了第三位，南家三哥居四。王荆七、萧孚泗二人则与小伙计们坐在一。

张爷：“东家坐下位，倒让个下人坐主位，理不通。”

曾国藩笑：“我曾家没有什么东家、下人，只有长、幼。我居京十几年，家中一切全靠各位照料。我今天和国华来，以茶代酒，先敬各位一杯。”

话毕，端起茶杯，依次碰过去。

张爷：“说起来惭愧！老夫人老了，铺也没有歇，小老儿连把纸也没有给老夫人烧！”

曾国藩用筷指着菜：“各位请挑喜的用。“便拿过一个馒当先吃起来。

伙计们一见曾国藩如此，这才渐渐放松，拿馒的，吃菜的，活泛起来。

饭后，伙计们正要打烊，江贵却一步跨来。

国华把江贵领到阁楼上来见曾国藩。

江贵对着曾国藩先请了个大安，才：“小的赶回家里，说大少爷来城里了，就又赶了过来。”

曾国藩让国华把馒和菜先端来让江贵用。

江贵先说不饿，后见实在拗不过，这才拿过馒吃起来，却一连吃了六个，菜反倒没吃几。

曾国藩见江贵面憔悴，浑泥土，知这一趟长沙走的不太顺。见江贵还在往馍筐里看，曾国藩知江贵没吃饱，就让王荆七到街上又买了两个。江贵稍作推让，便接过来吃了。

江贵吃完饭，曾国藩便让伙计把碗筷撤下去，又让国华去楼下和张爷、伙计拉闲话。阁楼上转瞬只剩下了他和江贵主仆二人。

曾国藩亲自为江贵倒了一杯茶，这才：“江贵，你慢慢说，小声。你如何走了这长时间？”

江贵先从怀里掏四本书递给曾国藩。

曾国藩接书在手，见四本书的题目分别是《新约全书》、《旧约全书》、《原救世歌》、《原醒世训》。前两本书是英吉利传教士礼逊等人翻译的，大清的教堂里随便刻卖。这两本书就是所谓的圣经。后两本则标明“天国天王洪秀全著”字样，想来是太平天国的经卷了。

曾国藩把四本书小心地放到枕底下，上面又盖了件衣服，才又坐回原，冲江贵了，：“江贵，讲吧。”

江贵就压低声音，绘声绘地讲起来。

江贵到时，太平军尚未攻击长沙，但已打破武昌，正向长江四周靠拢。防守长沙城的各路官军此时已被挤压城里。

江贵搭乘的船走了一半儿的路程，便因油料不足而中途靠岸，剩下的路程是江贵一步一步量过去。整整走了三个时辰，才来到一座山前，已能影影绰绰望见长沙城上着的绿营纛旗。正在这时，突然从山后窜一伙人来，都拿着刀枪，披散着发，仿佛天兵天将的样。这伙人呼啸一声便把江贵围住。江贵吓得急忙跪地磕，里说着：“家有八十岁的老母，望好汉饶命则个。”

一个人一把把江贵从地上抓起来，嗡声嗡气：“我等不信这个鸟话！尔只实说便可饶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