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了卧房，经泽急忙站起恭恭敬敬地给爹请了声安，又转问娘：“娘，还听吗？”

曾国藩笑：“甲三，皇上让爹帮办团练，也不过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罢了。爹不去长沙帮办这团练，朝廷照样要把长剿灭。爹是朝廷命官，下虽是丁忧，皇上就算不下圣旨，爹也不能赋闲的。甲三，你记住爹的话，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呀。一个人活在世上可以无家，但绝不能无国。无家的人能活下去，无国的人却无法活下去！”

玉英笑了笑，角忽然一酸：“甲三，歇一歇吧。我们陪你爹说说话。”

国华吐了吐，小声：“还是让四哥去吧，我在家照顾爹最合适。”

国潢话毕，回对国华：“我跟在大哥的边，家里就靠你们几个了。有什么事，让南家老三到长沙去找我和大哥。”

曾国潢垂手站着，一声也不敢吭。

曾国藩小声问国潢：“澄侯，你还跟大哥去长沙吗？有什么话尽跟大哥说，还来得及。”

曾国潢低下，用手了半天衣襟，：“我听大哥的。无论大哥怎么，都是为了我好。何况，大哥能吃得苦，澄侯如何就吃不得苦？”

曾国藩一见玉英的表情，便知帮办团练的事她已经知了，便也不瞒她，坐下搂过纪泽：“甲三，爹这几日还要去公，又不能带你去捕鸟了——你恨爹吗？”

夫人欧玉英正在灯下一边纺，一边听纪泽背书；几个女儿已是睡去多时了。

几句话，说得玉英泪满面，她哽咽着说：“夫

大哥这次让你去，就是为的能让你吃得苦！团练不同于绿营，一无饷源二无经费。大哥没动，已好了吃苦挨饿的准备。澄侯，你这回知大哥为什么指名让你跟大哥了吧？——你生时，我曾家已持得有些气象。你们几个，谁吃过一天苦？谁又挨过一天饿？——门还要坐轿，村办事还要跟个下人，还要鸣锣开！这样的人不经过一番历练，如何能有息？又如何能成就一番功业？”

曾国藩一笑：“孩自然听不懂，可你能听懂啊！——我一直在外官，梦都想和你和爹和孩们厮守在一起呀！记得我刚到兵侍郎的任上，有一次到城外旗营去办差，路过一块田地，正好看见丈夫在锄地，婆姨带着几个娃在田玩耍，这是何等的人间乐事！我驻足观看了许久，仿佛锄地的是我，带娃玩耍的是你。玉英啊，你既摊上了这样一个夫君，也是天数使然！待长剿灭，国家太平，我就向皇上上折请求致仕，一定回来和你过上几天这样的好日！也不枉一回人哪！”

曾国藩用手抚着儿的，心忽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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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麟书：“大哥的话，你们都要记到心里去。——宽一呀，谁怕吃苦，你就别带谁。”

国华吓得慌忙低下，脸上飞起彤云，喃喃：“大哥，温甫知错了。”

纪泽了：“甘罗的事情祖父和娘都跟我讲过——爹，皇上为啥偏让爹去斩杀长呢？大清国那么多文臣武将，如何偏偏让爹去呢？祖父说，爹的骨儿弱呀！”

国华笑：“四哥，大哥回来这几日，您也学得懂事多了。不过，当弟弟的可得提早给您提个醒儿，您还是改改睡懒觉的病吧。别犯了军营的规矩，让大哥的属下一顿板打回来！我曾家的脸可就让你——”

曾麟书：“宽一呀，澄侯在你边，你是得严着些，不能由着他混睡八睡。温甫的话，也正是爹常说的话。无论大小，有过就得由人说！澄侯，爹没屈着你吧？”

玉英这时：“我说夫，您跟孩讲这些，他能听懂吗？”

纪泽仰起脸：“爹，娘已经跟我说了。爹要去打杀长，办国家大事，儿怎么能恨爹呢？爹把长杀光，再带我去捕鸟，不是一样吗？——爹呀，您如何要去打杀长呀？长很可怕吗？爹到了前线，一定要小心些呀！娘一直为爹担心呢，都偷着哭了。”

从爹的书房里来，曾国藩竟直了卧房。

曾国藩脸一沉，三角一眯，断然喝：“在爹的面前，放尊重些！澄侯是有病，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温甫，你敢说，你就没在下人面前张狂过？”

他顿了顿，才嘶哑着嗓说：“甲三哪，你在家呀，要听祖父和娘的话，凡事要让着你的几个弟弟、妹妹。爹不在边，你的功课万不能荒废！如今外夷欺我大清弱，长又趁机作。值此事之秋，惟有好好读书学本领，将来呀，才能为国家为百姓些事情。你已经十几岁，不小了，甘罗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拜相了。甲三，爹的话你能听懂吗？”

曾国潢面羞红，一声不敢吭，只是拿角狠瞪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