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木排位，然后缓缓消散，微不可察得在白上留下丝缕黑痕。

一人手执佛珠，一下一下的拿着，不急不缓，节奏分明。

满屋的仆人，低垂目，丝毫不敢往上位瞥视一毫一厘。

蓝锦裙的妇人跪在下位，麻木的寒冷已让她意识模糊。她踉跄了一下，单手撑地，重重地息。

满屋的仆人无一人敢上前扶持一把，唯恐遭鱼池之殃。

“就这会儿，就撑不住了？”手执佛珠的妇人沉声，“御前诉苦时，可如此般不堪？”

蓝锦裙的妇人委屈的回：“惠颜知罪，请母妃责罚。”

“蔡氏孙，本可敢责罚？”手执佛珠的妇人低低浅笑，执掌家门多年的威仪，在这笑声中，显无遗。

“母妃，惠颜既已嫁陆家，这一生，便只是陆家的人。”陆老王妃的淡言，让蔡采薇心中涌起了烈的不安。

“我们陆家，可没你那么有颜面的媳妇。”季谂婉一边里念叨着大慈大悲的佛经，一边训责，“我陆家的脸面，都给你丢尽了。不过一戏，你倒和她较真。”

“母妃，我是这个家的少主母。”蔡采薇的声音显得有些虚无。

“这会儿，你倒记起你的份了？”季谂婉反问，“惠颜，你官宦世家，自小知书达理，博闻识，必晓得《女则训诫》里，善妒是大忌。那秦淮戏孟浪，不懂礼束，你堂堂宜婧王妃，怎也跟着胡闹？”

“母妃，这些年来，惠颜忍让得还不够？新婚之夜，红缦独守，蜡炬空燃，竟是连一杯杯觞，也成奢望。半年空闺，夫君未曾迈一步，便只言未留，奔赴沙场。六年来，偌大一家门，惠颜事必躬亲，打理内外。可夫君却视而不见，不曾问劳。每回书信，直至御前，不肯稍停。如今，祖父病危，传信急召，夫君归而拒之。戏逾礼，惠颜罚之，却遭禁足。”蔡采薇委屈的报怨，“母妃，惠颜自认对得起陆家，对得起夫君。可夫君却在外风雪月，尽享齐人之福。连年续续断断的女门，惠颜皆好生安排，衣用度，从不苛待。惠颜若真善妒，岂容夫君这般羞辱？”

“惠颜，黯乡思，旅应尽，牡丹伤情哀残，是几度，聚数萍，怎抵九霄之巅，权握天下。”季谂婉半晌说不话来，过了许久方才喃喃说，“男风，征伐天下。女媚，征服男。情不可依，唯有权，能致己达愿。”

“自小抚育，景宣这孩大多承了本的习。唯这风，打从娘胎带下来，和他父王一个德。”季谂婉淡淡地说，“想当年，本执掌家门时，府里妻妾成群，千百媚，当真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但你知为何，景宣他父王待本三十年如一日？”

“惠颜不知。”氤氲檀香缠绕，蔡采薇有恍惚。

“忍断天，倾诉衾枕。”季谂婉边绽开一抹笑意，“能忍常人之不忍，知夫君之心声。持家有，余情长远。”

“母妃，去岁今辰，兴亡天下，相望天涯，愁心旋归。惠颜对暮怜影，不过期一痴情人。”蔡采薇不由微微一怔。

又过了良久，季谂婉方才轻声开说：“痴有所盼，情有所衷。你心里明白，宣儿盼的不是你，他盼她，她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