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挡风玻璃车内，我们的车一直迎着太开去。着解放帽，穿浅蓝中山装和草鞋的农民追赶着群，偶尔从车旁闪过；路两旁，不时看见农家房上的烟囱里升起了缕缕炊烟，多么舒适，多么温。一会儿，我们就到了曹便港的峡谷，但见漫山遍野的油菜在微风中摇摆。蓝的天空格外辽阔。

在张岭街附近，黑把车停下，他站在路旁草地上，指着前面掩映在绿树丛中的一片房屋说：“伙计，我是在那儿上的中学，咱们过去看看去。”他一路兴致，边走边聊起他小时候上学的一些趣事。他说在冬天的时候，教室里特别冷。那些窗几乎都没有玻璃。冷嗖嗖的寒风一刮来，人整个都开始变得冰冷；这冷是那冰彻透骨的寒冷。他们只好不停地跺着脚，整个教室都是这声音。但一到课间休息时间，他们就全嘻嘻哈哈、生龙活虎的涌到教室外，一排排整整齐齐站靠在墙晒太，十分惬意。晚自习时，教室里也经常停电，幸好有煤油灯。他们将一本书打开，罩住灯以挡从窗外来的寒风。在煤油灯下，大家围坐在一起学习，那是非常温馨的，它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自习一般都到十一、二钟结束。他和冬梅都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在冷风习习的冬夜，在树丛、荒野和蟋的“唧唧”声中，他和冬梅沿着校园长长的晦暗的走廊，穿过了草地和球场。那时冬梅只有十五岁，穿粉红线衣，扎着两条小辫，月亮就在他们缓缓移动，时而明亮丰满，时而暗淡下来。那是他们最甜的中学时代的生活时光。

我们走过路，轻松地踏上了张岭街。我向街四周望去，一些说不风格的泥房屋、樟树、河柳、当街小店、餐馆、三载人托车、菜摊、四串来串去的农民和大大地吃着不成形状的米糖、菱角、蹄的女人等等，一切都是那么平静、纯朴和野；他们就像一滴珠掉落在时间的河，静静逝。

我们横穿过几个七八糟的街区，在密如林的院里，耸立着一幢幢房屋。这些房屋以n型排列，中间有大片绿地和一个蓝球场。这里就是黑所说的张岭中学。“我认识一个诗友，他就在这里的，咱们这就去拜访他。”

“你诗友叫什么名字？”我问。

“罗。”

“我读过他的作品，格调忧郁、温情、反叛。”

“伙计，是啊，你说的一也没错，他的确是这样。‘他走了无之阵，但他举起了投枪’，他就是这样的战士。”

我们在一幢小平房的教师宿舍里找到了罗。他住在一个面积有二、三十平米的房间里，桌上搁着一幅镜和一本翻开的书。房间的四也全是书架，从地板上一直抵到天板，诸如《四书五经》、《古文观止》、《复活》、《野草》之类的书，洋洋大观，有数十卷之多。我们来的时候，他正提着一桶，手持扫帚忙个不停。我们像一阵风似的突然来到，使他到很惊呀。他材瘦长，面苍白，说话慢条斯理。当你同他开说话时，他也从不立即对你所说过的话发表任何意见，他只是在那里静静地倾听、思考。他的睛是沉的、睿智的，只要他一抬望着你，就好像要把一切都看透似的―这是一从灵魂验人生和命运的极乐境界。但他此刻在想些什么？我们都围坐在他周围，听着黑朗读他那悲天悯人、有启示录意味的疯狂的诗歌，笑得前仰后拜。他真像个大学者。我们于是相继门，来到黑和冬梅在冬夜曾经走过的草地。我想目睹十年前的张岭中学，那时他们都还是一群孩。天，清晨，三尖源下光和煦，油菜盛开，他们怎样充满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坐在冷的教室里挑灯夜读―黑和刘国全跑去草地右边的篮球场上玩起篮球来。他们比赛投篮，看谁投篮命中率。两人只要站在原地，把篮球投三米开外的球篮就得分。我看见黑瘦瘦的面庞生机焕发，额上冒了汗珠，他双臂将篮球轻轻举起，然后猛然用力一掷，那篮球便稳稳当当地落了球篮的尼龙绳网里。“就这样，是吗，哈哈，三分了，伙计。”他在狂叫。“你球不能落地，你要接住它继续投篮，可是你没有，你输了，伙计，拱球。”刘国全大声嚷嚷。黑只好四肢趴在地上，用将球，而刘国全正一脸得意洋洋地叉开双站在球篮下，直到那篮球完全从自己的跨下过去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