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分屋被迫击炮弹炸塌，所有的窗玻璃都碎了，地上堆满灰泥、砖块和碎玻璃。那墙上还帖有人民画报，有粉碎四人帮的内容，有雷锋的照片，还有关于中国文化大革命的有关报。室内的光线半暗半明，这是说，一完善的、有东西围住的空间（并非他们没有在几天内学会了懂得墙的价值和牢固以及对墙的可信赖，这是说，其可信赖的程度几乎和一个皂泡那样―不同的是，皂泡一旦破裂，就只剩下一些极其细微的珠，而不是一堆成一团的灰蒙蒙的尘土和可以致命的砖和屋梁了。不过，这没关系，重要的是有堵墙在自己边，上有屋天板，这就不是再待在外面了。

黑着冲锋枪的枪，枪托靠地，一只手臂稍向背后垂下，好象拿着一些拖在后的东西，象拖着一条狗绳，恶作剧的人早已把狗解开了，或象一个酒醉的人手拿空瓶，而同时把前额贴在一只手臂上想获得凉意。他听见班长胡志清在背后打开衣橱在搜索，朝地板上扔下女人和男人的衣服。现在，他们又置于房外面，在广阔天地，在绵绵的空间，在真空中飘，四周包围着的是嘈杂声，或更确切地说，象是战场平静的吵闹声。这时有轻机枪的扫声传来，哒……哒―哒……地响，象纫机一样微弱，在安宁静止的广阔天空下的寂寥的田野中消失、消耗、沉没了。（从他们所在的地方看去，公路上没有任何东西在动）。后来一切归于沉寂平静，房屋、栏、菜地、树篱、光灿烂的田野、南面天边的树林。朝左边去一，大炮平静的响声由宁静的空气传来，并不很响，也不猛烈，只是一个劲在打，好象一些工人在什么地方不慌不忙地拆屋，就是这样。

过了一会，他们又在四堵墙之间。黑望望那泥屋的隅角，又望望那些走去的人。他听见副连长谭光宗在背后喊，“好啦，大家散开。继续搜索。”他们把所有看上去象武的东西全都收集起来，推推挤挤地堆到黑刚才搜索的那幢房前的院。其中看去最危险的是一张弓，一柄古老的弯刃腰刀，一枝法国式长简前装枪，还有一尊青铜兽面龙尾狗，尾尖上铸有一颗小星。

黑坐在一棵小叶榕树的树荫下，往后一靠，检查枪上的保险机，把枪搁在上。然后，从袋里掏打火机，燃了一支皱了的金过滤嘴香烟。突然，一声响，一发m79枪榴弹在小叶榕树的上方和房屋旁边炸开了，被m79枪榴弹击中的房屋砖的碎片化成了土，灰膏变成粉末，木找到了斧。黑本能地一个侧翻，趴在了地上。小叶榕的树叶被震得满天飞，随后又飘落下来，在地上行，铺满了草地。黑抖掉满的树叶，抓住小叶榕树坐了起来，耳朵什么也听不见。他端起冲锋枪一阵猛烈扫，接着就猫着腰向m79枪榴弹的方向冲了过去。他看见那里有一条绳晃动了一下，下面是一座土堆，一个越南女兵，手握m79枪榴弹正埋伏路边的草丛中。奇怪的是，面对黑黑的枪，她并没有跑，竟然站了起来。后边轻机枪手黄雄彪慌中动了扳机，她扶着m79榴弹枪使尽全力气想站立起来，但最后还是慢慢的倒下了。三排开始拉网式的对周边行火力搜索，他们在另一片草丛中又抓到了一个被打伤的越军女俘虏。她拿着的b40火箭筒可能是没打来，翻译怎么问也不肯开。

据黑的说法，那个女俘虏“是个非常沉着的越军中尉，像磐石一样地站在倒塌的房屋前，四周都是想杀她的人。但我们连指都没动一下，面无表情。那是我见过的最冷静的人。”

九班的战士只好用绳把她吊在树上，但她仍然仰着缄不言。副连长谭光宗走了过来，他解开了她上的绳。这名越军女俘虏的右被一颗弹伤了，卫生员刚用白纱布包扎好她的较轻的伤，她就想一跃而起，去抓她的b40火箭筒。

突然间，谭光宗什么话也没有说，取下随携带的ak47冲锋枪，就向她开了火。九班的战士和卫生员都惊呆了。谭光宗转就走。

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女俘虏，许多战士都认为她是个英雄，便把她就地埋了起来。黑斜挎着枪站在土堆前，良久不语。作为军人，他只能叹息一声。

又有几个人跑过来说，“我们脆把房也烧了。”于是，大火发劈啪声、爆裂声、嘎嘎声、嘶鸣声在回，整个村都在燃烧，随着一阵阵冒起的黑烟，化成灰烬。

127师的车队己缓缓开了过来，三排继续沿着4号公路两侧搜剿。他们向南走了一两公里，来到一片被淹没的洼地。那里有越军炮兵的一个连，总共有四门由工事与伪装网隐蔽起来的130mm榴弹炮。大炮附近看不到炮兵，但一接近大炮，大群的苍蝇哄的一下飞，臭气扑鼻而来。七、八越军的尸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一张张扭曲的面孔上，结满了殃殃地涌动着的绿的蛆虫。青绿的军装包裹着正在腐烂、分解、消的发涨的尸。有2尸是倒在土坎上，他们的睛、耳朵、鼻还有嘴里都装满了已经了的、褪的血迹，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其中有一个嘴还痛苦地大张着，临死前的尖叫突然停止。你能听见他们的惨叫吗？

黑相信这九个人分别死于不同的时间。最后死去的那个人陪着七个战友已经发胀的尸，在阵地上待了几天，甚至是很多天，等待着死亡降临。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把前面七个人的尸埋掉，或至少将这七尸搬到土坎上去。或许这七尸可以给他们带来些许安，带来一冰冷的藉―它们可以如此亲切地帮助他认识到自己的结局。

离开越军炮兵阵地###百米之后，三排到达一条穿越树林的森林公路。大分人停下来，但有一些人从另一边探树林几米，以确保没有越军躲藏在树林里。黑和七班的几名战士正站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