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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想负责野战医院警戒的警卫连连长在那条通往医院的公路上寻找着一种掩盖真相的得体的自杀时,那时候司令员吴忠―这位前线高级指挥官肯定是在自己的作战指挥室,或者在他的有平铺砾石树荫忽隐忽现出幽绿的小径走回指挥部突然获悉这一消息。
以往他或者出现在一次阅兵观礼台上,或者出现在一次大规模军事演习观察所里,在那潮湿的田野中,在北部湾的冬日清晨,都会看到他的身影―那赋予行动者真正意义的短腿、穿上发亮的大圆头三节皮鞋毫不在乎地在泥泞中行走,那生长着几根稀疏头发的脑袋像发皱,收缩,因署夏骄阳晒嫣了的呈深棕色的西瓜,而他在草坪上,或者在长墙下或者在被砸碎了玻璃的门窗,长廊下走过,一眼也不看在道路的左右两旁乱成一团,一成不变,难以捉模的灾难遗迹,这是说,甚至不看卡车或烧坏的摩托车,或男人、女人、小孩;或士兵;或惊愕的面孔,而是残垣碎片,像堆积如山的延绵数公里长。散发出的气味不是战场上尸堆和在腐烂中的尸体发出的那种他所熟悉的传统的带英雄气息的气味,而只是垃圾的臭气,像没有经过护理兵仔细处理过又被随便扔在草坑里,然后又被风卷起粘挂在草梗、树枝上的那些是樱桃汁一样鲜红颜色并渗透出浓稠的油黄和蛆虫的绷带膏药所散发的臭味,像一堆垃圾似的既不能动人或带有悲剧意味,仅此而已。
他动作迅速,干巴瘦削的身体一跳一蹦地走,以很快的速度沿着排列成行那些穿迷彩服的侦察兵和狙击手面前走过去,后面跟随着一群表情冷漠、深不可测,并戴着白手套的军官,腰间挂着短枪,气呼呼地在那踩得东倒西歪、洇着血渍的草坪上追赶他,可是他头也不回一直飞快往前,也许还一边与侦察连连长谈及―他们是以什么方式袭击了这地方。
后来他知道,这是说,明白过来,最后了解到他的野战医院不再存在了,并不是按照战争的规律―或按照他所想的战争规律―被破坏、被消灭了:不是像政党的符合规则的作战那样,譬如说,在一场气势浩荡的战役上,整个部队被敌人消灭、瓦解,或加上其他―至使这所野战医院被吞没,但像这样的情况,他难以接受,他的这所随军参战的野战医院就这样从参谋的军用地图上被抹掉,像一件被吸掉,融化,解体,被喝干的东西那样,这不能称作谋杀吗?连濒临死亡的伤员、连那么多医生、护士也都这样被谋杀了。
只见侦察兵一一陆续返回,因为没有在那本以为可以找到一个越南兵或一个作战队伍的地点―村庄、小树林、山岗、桥梁―看见任何要找到的越军的影子。他们好像烟云一样地消散了。前线指挥部参谋长向他报告说:“这次袭击,我方伤亡80人,其中伤员30人,军医21人,护理人员28人;其他非军方人员1人;并有5名护士失踪,一名出生不满28小时的婴孩,他母亲是个医生,同样遇难。”
司令员吴忠一边听着,冷漠的脸上皮肉极不自然地抽搐起来。他在愤怒的吼叫:“呃,这是怎么回事?敌人是怎样混进来的?化作运送伤员的民工吗?警卫连呢?都死了不是?”
参谋长在头盔下露出红堂堂的胖脸,胡子没刮,汗水直淌,眼睛的神色又愤怒又惊慌,立即回答说:“是的,司令员同志,是这样。”接着他又平静地补充说:“据查证,当时负责警戒任务的警卫连连长的确没有到位。他去车站送妻子上火车,后来在凭祥市内一家酒店喝了点酒,直至深夜2点13分归队。这样敌人袭击已经结束了,他当即开枪自杀。”
这时一辆用黄、棕、绿的油漆乱抹一通草草伪装的小卡车和另外一辆送货的汽车,在拐弯时车身倾侧失去平衡,但接着又恢复直立。司令员那有小三角旗特殊标志的汽车在拐弯处刹住了,挎短枪的警卫兵打开车门在等候着他。只稍一会,他又穿过草坪,平静地坐上了车子,一直开往军区总部。
他在作战室等够时间后,又给他们下达一道新的作战命令。然后,按照习惯,他走步回家;(他家宅大概是一座孤独的两层高的小洋楼,按照惯例凡师职以上的军官是有资格享受一人一幢二层楼待遇的。)就称是小洋楼吧,也许洋楼周围同样有一块草坪,在草坪上芭蕉开着花,花坛的栏栅油漆成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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