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纪念章，别在崭新的陆军制服上。而他那枚二等功军功章被放在最醒目的地方，它是红的，红得像血的颜。他讨厌穿上绿军服的觉。但他也知，穿着它看上去肯定容光焕发，就像他们那该死的英模事迹巡回报告团的一名士兵，这听起来肯定像是在给他们打广告呢。

赵琳琳的母亲认为自己是个被佛教拯救获得重生的人，她笃信法不孤起，必仗缘生。因此，当杨承任选择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时，她信一定是有厉鬼在控制和拥有他的生命力。她决心以特别的法门去化解杨承任的神识。而我知杨承任和我一样，不相信鬼神。但很明显他的葬礼是由赵琳琳的妈妈来张罗的，而不是他自己。法师在葬礼上为他念了两咒语，第一是莲生大士咒：阿班杂咕噜叭嘛悉地；第二是大悲观世音菩萨咒：嘛呢叭。像大多数的咒语一样，它们是以印度古老神圣的语文―梵文写的。那法师据说是从庐山的铁佛寺请来的，他站在人群中总比别人一个。他满银发，剪得短短的；慈颜善目，耳朵丰满，有如佛陀。但他最引人的地方，并不是这些，而是他在扬眉瞬目和优雅举止之间，的智慧和贵。他念咒的声音浑厚迷人，双目微闭，收腹，法音潺潺而，如诗篇。他在念咒时拨动念珠的滴答声，也令我终生难忘。

尽我不信佛教，但我想也许杨承任要的就是这样，即使他和他岳母有如此大的分歧，即使他和岳母为此争辩过，但是如果让他岳母看到他是以一名佛教徒的份土，也许他不会有什么意见。因为这样可以让她岳母和其他人心里会得到一些安。不你在生时如何伤害过或是如何辜负了你所的人的期望，在死后也没必要还这样对待他们。

杨承任就躺在一没有上漆的杉棺材里被抬殡仪馆。棺材放在一辆卡车上，车扎了一朵白纸，车上站着乐队手和杨承任的亲属。我们则乘坐另一辆面包车。街上堵满了上下班的人，我们只好改从长江路走。赵琳琳在市立公墓的草场里2000块钱挑选了一块地方。

公暮是方形的，周围有一围墙。朝南有一扇小门，门上有许多长了锈的字，似锁非锁，于是我们推门内。墓碑是福建黑岗岩或长岩凿成，正面磨光，背面和两侧很糙，有的挪了位置，有的歪歪斜斜，有的扑倒在地。墓地树木极少，只有五六棵蛀坏了的、长得歪歪扭扭的矮松。

他们抬着棺材费劲地走过公墓围墙的大门，使最大力气在倒下和顷斜的墓碑中间走过最后一段路。黑贪婪地着他的香烟，把烟向棺材的末端。我和敖博拿着圈。赵琳琳拖着两把铁锹。她不满十二岁的弟弟拿着十字镐，前后左右摆着，撞在灰岗岩上，直到赵琳琳把镐夺走，同另外从杨承任老家来的两个男人一样使劲地去挖坟坑。

墓旁边站着三个从附近的预备役队来的陆军军官。乐队手坐在公墓围墙的石上，冒雨闲聊。赵琳琳停下休息，着气，靠十字镐支撑着。她不停地哭泣，脸上挂满了泪和雨滴。由于一直在下着雨―葬礼只行了几分钟。法师继续说那些神圣的话语。有人开始燃放鞭炮。作为护送灵柩的送葬者，我们缓缓地将杨承任的棺材放冷冰冰的墓里。赵琳琳将一束鲜扔了去。然后他的弟弟和亲属将泥土踢下去，盖住棺材。

杨承任已经不在人世，所以我可以把我的悼词搬到这里来：杨承任是个好人，好父亲，好丈夫，有可能的话还是个好发明家；因为他为别人罪自己坐了两年牢，他让刚满二十岁的儿成为共和国烈士，他妻赵琳琳有很多怪癖，吃香糖，不洗澡，但他从不动手打他的妻，从不欺骗她并在外面同别的女人厮混，他还大胆地发明了汽车abs防抱死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