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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2)

当黑子醒来时,房间里阳光明亮。他以为又回到了前线,所以在床上把身子伸了伸。想不到双腿疼痛,低头一看,看到双腿还包扎着绷带,才明白身在何地。他抬起头,看见了冬梅,在明亮的阳光下,她正满脸泪痕地站在自己身旁。冬梅伸出手来,把被子拉了拉,盖住了他的肩膀。“亲爱的,你可醒了。”她说。她的声音柔弱伤感。

“我在这里几天了?”黑子问她。

“三天。你整整昏迷三天了,”她轻声回答说,“我真担心你会挺不过来!可你还是醒过来了,我真高兴!”她的目光看上去是那般纯洁、温柔、可爱。

“你没事吧,亲爱的。”

“我很好。”她说,“你还是别讲话了,医生说你需要绝对休息。”

“没事,”黑子说。

“我出去弄点东西给你吃,”冬梅说。“你不知道你有多么虚弱,疲乏。”

“不忙,”他说,“我不饿。”

但冬梅还是开着门,走了出去。他把受伤的腿搁在一张椅子上,边眺望着医院屋顶上的天空,边等着冬梅。他看见有一只燕子先是绕着屋顶飞翔,接着就从那扇敝开的窗户飞了进来,一点也不害怕。他躺着看它,它大概没看见他,因为他正静静地躺着。它飞出去后,他开始倾听窗外的各种声响:那些在晨光中坦然踏着的高跟鞋和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有大门在走廊晦暗中“砰”地关上,他仿佛听到了婴儿的哭声,听上去又轻又远。太阳出来了,他闻到屋顶上露水气息,随后又闻到隔壁酒吧里咖啡的香味。

此刻,九江正沐浴着初夏的清辉,在甜酒似的薄雾里显得袅娜多姿、高贵典雅。黑子开始喜欢起九江来,喜欢那些沿林萌大道蜿蜒而去,仿佛一直延伸到另一个世纪的狭窄街道。他喜欢那些错落在酒吧、餐馆和小杂货店中的教堂;喜欢那些在咖啡馆凉棚阴影中倒立在桌上的细长靠椅;喜欢市中心那些熙熙攘攘,如同潮水,漫无目的、缓缓地从这头涌到那头的人群。他喜欢那条混浊的、流经这座城市的长江;喜欢稀薄的空气中孩子们的清脆而嘹亮的歌声,这些都使他禁不住发出会心的微笑。他喜欢有关这个城市的种种神话,以及这片名副其实的神奇之地。

而在此之前,在那一次又一次难捱的伤痛之中,在泪水多次滑落之后,他感觉自己曾是多么孤立无助,总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他头脑一片迷乱。

的确,那境界曾经是他渴望进入的。从有序的时间堕入了超越时空的深渊,在那儿,有异乎寻常的空茫、永恒,妙不可言。他觉得死神像幽灵一样在他身后紧紧追随,他匆忙奔向一个地方,所有的天使都在那儿降落然后又飞进神圣的虚无之境,这空灵自在的精神之邦,没有中心,没有圆周:纯净、赤裸的本觉被奇妙的、难以言喻的光华照亮,数不胜数的温柔之乡在梦幻般神奇的天空中敝开,在灿烂轻盈之中展现。他听到一阵阵不可思议的声响,并不从耳边传来,仿佛在四面八方,而且压根儿就不像是一般的声响。他意识到,他已经死去,又一次一次地活过来,可他都记不清楚多少次了,因为从生到死,从死到生这种流转太容易了,就像变魔术戏法似的,就像睡着又醒来,多得无法数清,那么自然,简直你无法察觉。他明白正是由于内心非常平静,生和死的交替才像一丝微风,从纯净、清澈得像镜子一样的水面拂过,吹起了阵阵涟漪,永不停止。

那几天,黑子做了许多梦,她看见冬梅伏身在床沿上,动都不动。他就把她的发针一根根取下来,放在被单上,她的头发就散开来。冬梅醒来后,他定睛看着她,她一动不动地坐着,头发全部都垂下来。

冬梅的头发非常美丽,他有时躺着看她,借着敝开的门外透进来的光线,她的头发在夜里也发亮,就像水在天快亮前有时闪闪发亮一样。她的头一低,于是俩人都在头发中,那时的感觉就好比是在帐幕里或者在一道瀑布的后边。

他们整夜闲聊。他告诉冬梅他的梦想。他知道自己的一生没有荒废,没有虚度在与孩子们的嬉戏中。他遇敌杀敌,履受磨砺,欣喜自己又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他不知道一个人还能向生命苛求什么?他说生与死不过是生命渐渐衰败的过程,他并不感到害怕。因为这个世界总是充斥着灾难,每一个快乐的源泉都被灾难污染了,每一个人的宁静生活都受到干扰。后来,他跟她还讲起了自己在边境小镇上用手表换水晶石的故事。

他说,“当时我们把车开到云雾缭绕、海拔2000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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