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半睡半醒间,我发现自己正在做着一个梦:我陪小雪到不远的矮坡散步,我们坐在松树下看城市变幻的灯火。然后我们倒在草地上,欢乐时光有限,星星们正在浩渺的夜空里野合。我睁开眼睛,美美地回味刚才这番情景。
从嫩青色百叶窗的间隙漏下缕缕晨光,给窗框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我伸了伸懒腰,躺在床上倾听城市苏醒的声音。七十万人或刚刚走出自家门廊,或行色匆匆地走在街上,城市渐渐热闹起来。我起身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卷起百叶窗。
夏日初阳柔和地洒满庭院,给沙果树涂上金黄色。褪了色的老房子,蒙上露珠的常春藤,连挂满衣服和摆着盘景的阳台上方那顶破旧不堪的遮阳篷都别有一番情趣。我看见对面阳台上站着一个胖乎乎的女人,头发别在脑后,宽松的老式休闲裤住肉墩墩的臀部。女人站在一盆兰花旁边,若有所思地犹豫片刻,伸手剪下一朵手中业已枯萎的花朵,摇摇头,随后一转身,摆动着她健康的腰肢和肥硕的臀部,穿过阳台上玻璃推拉门进到自家屋子里。这使我想了荷花路沿途一带郊区的那些村民,他们有独立小院子,很多人家都种花,大多都种在门口。从村口一路走过去,总是热热闹闹地开了许多花。我曾见过一种云锦杜鹃,花鸟同名,据说是九江的市花。她们香味淡雅,颜色非常漂亮,或白或红,或黄或紫,叠锦堆秀,艳美缤纷。还有一种叫矢车菊的花,只盛开在山坡、田野、房前屋后、路边和水畔。矢车菊花开的时候,不大不小的头状花序就生长在其纤细茎秤的顶端,宛若一个个娟秀的少女,向着“生命之光”--太阳光,祈祷幸福、欢乐。望着那些淡紫色、淡红色及白色,散发出阵阵清幽香气的素雅花朵,小雪总是忍不住要摘下一些。她从研究所下班来我宿舍时,就用矢车菊编成花环,戴在自己的胸前。还有遍身芒刺的玫瑰花,属蔷薇科落叶小乔木的那种,有红色、淡粉色、粉色、深粉色、白色、黄色等各种颜色。这种花若单看其花,毫无特色,而从整体看时,红色、粉色、白色花于绿叶映衬中,却别有一番风致。对于蔷薇、月季、玫瑰这三种花来说,人们总把它搞混,它们虽同科同属,但却并不完全相同,而人们似乎比较偏爱玫瑰这个词,所以把这三种花统称为玫瑰了。相比而言,房东猫头鹰家的院子就寂寞很多,门前只有一棵沙果树。而院子里也只有一丛开得乱七八糟的石榴花。这是我最讨厌的一种花。玫瑰花打籽的时候,小雪曾偷偷地从别人家门前偷了点种子回来撒在了石榴花丛里。希望明年开春的时候,这些绚丽、芬芳、雅洁的玫瑰花可以取代石榴花的位置。
这些花除了能使人赏心悦目之外,还能畅神达意,陶冶情操,真不愧是有灵之物啊。此刻,面对窗外那一花一木,我心情就像这夏日的睛空,风和日丽。我往脸上撩了些冷水,算是洗了把脸。之后,我穿着短袖圆领衫和短裤,光脚踏在地板上,打开托马斯·哈代的《还乡》。在我椅子周围,报纸和书稿散落了一地。小雪每每走进屋子,都会重复一连串同样的动作:弯腰,一张张地拣起报纸和书稿,摆放整齐,再意味深长地叹一口气。可我几乎从没注意到,只是蜷着身子、自顾自地抱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大前天早上同小雪分手时,她告诉我这个周末不回来,要带一个会议团去庐山旅游。临走嘱咐我不愿做饭就自己出去吃,还特许我可以去找我的狐朋狗友们一醉方休,我兴奋地抱着小雪,大叫自由万岁。如今才不过两天,我却莫名其妙地想起她来。我想起她在镜前梳理长发的样子;想起两人一起度过的幸福时光,还有她翩翩起舞时脸上荡漾的美丽笑容。一时间,竟为之动容得掉下了几滴眼泪。
这时,电话铃响起,我走进客厅拿起听筒。
“厨房里有鲜牛奶和鸡蛋,”小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不要空腹喝,要先吃鸡蛋。”
“谢谢,我知道了,”我说,“不过我得问问游苔莎小姐她同不同意……”
“游苔莎作不了主,亲爱的!你得去问克林。另外林芳小姐的医药费我可不负责报销。”小雪笑着说。
“老天,又给你发现了,你这话我可得好好琢磨呀,”听到小雪熟悉的声音,我心想这下可完了,露馅了!上次是小妞的电话号码,现在是药费单,全都被她发现了,我一定得要找个时间,把这事同她说清楚,于是我就问她,“宝贝,你带团累吗?”
“累得脱了层皮。我走的时候你可舒服咯,仰面朝天,一丝不挂,出门的时候我吻了吻你。”
“那我有什么反应?”
电话另一头忽然沉默片刻,小雪的声音严肃起来,略显不安:“你用手抓着被子,直咕哝‘跳啊,快跳啊……’”
“我又说梦话了。”
“你好像很害怕,”小雪接着说,“把我吓坏了。”
“我想不起来有什么让我害怕得要往下跳。那不过是一个梦,我才不害怕呢。你看彩霞满天,晨风吹拂,还有小雪同志为我准备好了鲜牛奶和鸡蛋……”
本章尚未读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