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麻嗯了一声，懒得答应，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恍然大悟这是骂人话，我的脸跟活狲一样红，这岂不是脸面跟畜生一样不值铜钿嘛，这还了得，他刚刚咽下的火气又腾然窜上，回过去看蟹钳已无影无踪了，呸，娘希匹，你等着。

光良财喝完酒后立即赶到算命摊前占了一卦。看卦象十分吉利，是一泰卦，听算命的解释说由小而大，由微而盛，有求必应，有利可图。这话让光良财心怒放，多拿两个铜板给了算命的。

轻飘飘回到房内，乌脚骨正用一小竹剔牙，呸一吐一粒黄乎乎的团来，说：“阿财哥，这大半天忙啥啦？”

光良财说：“像你我这些小拨拉1还能忙啥。”

乌脚骨说：“人嘛吃为上，赌为上，嫖为上，死了一把骨，啥意思。”

光良财笑了：“烂乌脚，又勾上哪个娘了？”

乌脚骨一咧嘴，有得意：“不瞒你阿哥说，前街作店2老板娘的，蛮有味，在那里白吃白困还能给我几块赌本钿。”

光良财一拍乌脚骨的脊梁：“怪不得这几天你红光满面，原来你吃豆腐。”

“阿财哥，只告诉你一人，我那个娘比潘大队长搭过的香宝斋老板娘不知好看多少，嘻嘻，香宝斋老板娘算啥东西，一付吊灰。”

光良财心不在焉地笑笑，他看着乌脚骨心满意足地走门去，心里忽然空落起来。这时他才想起有好几个月没见过小寡妇娘几个了。他有内疚。

1小拨拉：低等人

2作店：豆腐店的旧称

9

小来的当天王忠德的手气奇得好，连连和了好几副清一。他的面前堆满了铜钿。桌边的人恭维他技艺超，无人可敌，是鞍洋面的第一麻王。这话像一罐糖直往心里，他喜笑颜开，话也特别多，特别傲气。

当小走来的时候，王忠德又和了一副浑一，他站起来兴奋地嗷叫一声，然后瞟过来看看小，这小后生不错，给我带来好运。

于是他把小叫到边，心不在焉地问一些家事，诸如家里有啥人，是否会下船，为啥要来投泗元山，会鸦片烟否，他里一句一句问，心思却时刻关注着牌局的发展，所以对小有畏惧带来的糊回答一也不介意。

他又和了杠开，恭维声又蜂涌而至。他笑着撇撇嘴，表示对恭维的回答。他故意叉开话题问小：“敢不敢杀人放火？”

“敢。”

小的回答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连王忠德也一怔，刚抓在手里的一只牌不经意间落在桌上。他这才停下手来仔细打量起这位衣着褴褛却有一英气的小后生，他，是个好坯。

他有兴奋起来，开始对麻将失去了注意力，顺手打了一张伍万，打下河才发觉打错了，但他不说，只回过来对小说：“你小小年纪竟敢公开说自己敢杀人放火，难不怕遭天报应吗？我们是国民政府的办事机构，秉公执法，不许杀人放火，我这里也不收杀人放火的，你回家去吧。”

当的小老婆也发觉伍万打错了，持要收回来，王忠德摇摇，示意继续打。

小似乎被什么打了一下，直直戳着，一酸慢慢泛上来，溢满了他的鼻，但他使劲往回咽了咽。好不容易大着胆走这里，企图在这里寻得一方为自己报仇雪恨的天地，想不到要他回家。回家？回到哪里去？小草屋烧掉了，老婆上吊了，唯一的手无缚之力，夫家又家徒四，难他这个血汉回家去在夫家寄人篱下？他的酸又走泛上来，于是耸耸包袱，转向门外走，酸哗啦一下满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