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屋后，台上的曹主任冲我们摆摆手，叫我们到前边来。然后叫个同学搬来一个凳让父亲坐在台下，我则站在了靠墙的一边。

我往台上一打量，只见主席台正中挂着一幅大的主席像，台上横着并排放着几张课桌，曹主任坐在正中间，两边坐着十中的红卫兵代表和镇上几个单位的革委会主任。曹主任不时来回扭和他们唠着什么，可能是在向他们介绍父亲的“罪行”，因为他的手不断指着台下的父亲，脸上一副鄙视的神情。

主席台前的，挂着用白布剪贴成的横幅。上面“红卫兵批判鬼蛇神大会”几个大字中的“鬼蛇神”四个字显得格外醒目。这四个字不但用红黑蓝紫四组成，而且还特意写得七扭八歪。

主席台靠墙一边的桌上，放着一用报纸糊成的帽，旁边立着一块用小黑板成的牌，上面写着“打倒国民党残渣余孽――王喜山”。在父亲名字上还用红笔画了一个大的叉。

八整，曹主任从椅上站了起来，板着冰冷的面孔，拿起了桌上的麦克风，咳了两声后用嘶哑的嗓领着大家学习了一段主席语录，然后宣布大会开始。

一群红卫兵押着一队所谓的“黑帮”了会场，全场响起了一片号声。在号声中，这些平日里为人师表的老师们一个个用报纸糊成的帽，脖上挂着硕大的牌，瞪着惊恐的睛，抿着裂得了血的嘴，大哈着腰排着队走到了主席台下。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的校医和三中的章老师站在了父亲的前面，他们俩牌上写着“国民党残渣余孽”。我明白这叫“以类聚”，父亲和他们已是同一罪名了。

台上的曹主任待“黑帮”们站好后，瞅着父亲问了声“王喜山来了没有”？

父亲答应“来了”。

“来了怎么不站起来？”曹主任的脸上充满了怒气。

父亲看着他说：“你也没让我站起来呀！”

他说：“你咋回事不知，这事还非得叫人说呀！”

父亲没吱声慢慢地站了起来。

看到父亲站了起来，曹主任郑重宣布：“革命的同志们，红卫兵战友们，告诉大家一个惊人的消息，经过内查外调，我校语文教研组组长王喜山是一个隐藏在我校最大的阶级敌人。他伪满时期当过国兵，当过小学校长是铁杆汉，后来又参加了国民党队。他双手沾满了人民和解放军战士的鲜血，是一个地地的国民党残渣余孽！”

他的话音刚落，我姑姑家的表领喊起了“血债要用血来还”的号。

在震耳聋的号声中，父亲从兜里掏烟盒一支烟，划着火柴着后慢慢地了起来，脸上一副不屑的神情。

台上的曹主任冲台下摆了摆手，号声停下来。他用手使劲一拍桌，刚想张嘴喊什么，没等声却急忙抖落起手来，嘴里发了“啧啧”的响声。

看到他疼得呲牙咧嘴的样，父亲“嘿嘿”冷笑了几声，他心想这才叫恶有恶报。原来曹主任的手脖在揪斗学校的卢校医时，打了她几个耳光，用力过大不小心闪了一下，晚上回家后手脖了，疼得没办法到我家找药，还是父亲拿碘酒给他涂上的呢！

父亲冷笑的样被曹主任看见了，他脖脸红地冲父亲吼：“王喜山，你笑什么？”

“我笑梁小丑”。

他一听可真急了，走到台前用手指着父亲歇斯底里地喊：“王喜山你太狂妄了，我是革委会副主任，你敢说我是梁小丑！”

父亲笑呵呵地说：“主任同志请息怒，我怎么敢说你呢？我是在笑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