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一见父亲怒气冲冲走上台来，胆怯地往后退了两步问：“王喜山，你想啥？”

“我不想啥，只想问你几句话。”

“你说。”

“你不是三番两次叫我灭亡吗？我告诉你，我不怕死，枪林弹雨我经过，日本鬼我杀过，国民党的地方反动武装和土匪我指挥队打死过不止百八十人。我只想问你，你声声喊着造反有理，林副主席的指示在你里都不算数，你这不是要造林副主席的反吗？造林副主席的反就是造主席的反，这连小孩都懂的理你还不明白吗？如果你非要揪住我的历史不放，你可要想好，这后果可不是一般的。我就是有一气，也要上北京找林副主席去！你要有胆量，现在就开始批斗我，我这不自己上台等着来了？”

这一下，会场上了，台上的几个单位的革委会站起来悄悄地走下了台，台下的群众一片哗然。

父亲的几个荣军朋友喊：“王老师不能斗，谁要是斗他就是反对林副主席！”

曹主任傻啦，呆呆地瞅着父亲，咔嘴说不话来。

“咋地，表态呀，是斗还是不斗？”

“王老师，你消消火，先下台坐下，这件事我们得派人调查。不过丑话说在里，你的话要是有错，可就是罪加一等！”曹主任苦笑着说。

“可以，如果我的话有错，你们怎么理我都行。如果情况属实，我劝你今后不要打我的主意！”说完后，父亲一跺脚，转走下了主席台。

曹主任和台上的几个委员嘀咕了一阵后，向大家宣布：“因为现特殊情况，今天的批斗会暂时到此结束。”

那天晚上，革委会的人没让父亲回家，理由是在外调期间，父亲属于审查对象不准离校。

在校革委会外调期间，父亲担任了一项特殊的工作――看“黑帮”。听革委会的人讲，这样对父亲有好，可以受到教育。

在此期间，看着同行们被红卫兵们折磨得无完肤的痛苦面容，听着他们被严刑拷打时发的凄惨叫声，父亲的心都要碎啦，而父亲所能到的只能是劝说那些人想以死来摆脱痛苦的老师们。

父亲跟他们常讲：忍着吧，事情总有一天会明白的，我们应该相信共产党。

“黑帮”们说：“你的命可真好，居然有林副主席保护你，这谁敢动你呀！”

每逢这个时候，父亲总是苦笑着：“这也是碰巧，如果当时换了别的老帅，我也不是和你们一样啊！”

大约过了一个礼拜，父亲下班可以回家了。因为外调的结果是“情况属实”，从此再也没有人敢打父亲的主意了。

对父亲这次不成功的批斗会，在小镇上的轰动很大，父亲的事成了人们茶余饭后闲谈的资料。有的人说：“真看不，王老师那么老实的人居然杀过日本人，还当过国民党的军官。”还有的人说：“可不是咋地，理说他正是挨斗的对象，可是居然没人敢斗他！现在老革命的也挨斗，反革命的更挨斗，他这既反动过又革命过的人倒平安无事，这可倒是个稀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