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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答哩女孩伊丽(1/7)

苏甸站在桅杆林立的答哩港口。

这个港口比星洲久远得多,答哩的帆船颜色鲜艳得令人难以相信,仍然是五色人种混杂,叽里咕噜的土话,还有洋文拌在一起,苏甸任意逛了一会儿,拐入亚弄街,石板路悠长,汉字旌旗飘拂,到处是闽南小吃,他肚子咕咕作响,一屁股蹲在竹矮凳上,吃了两海碗炒米粉,三条炸五香,一壳椰汁,意犹未尽,又叫了一包椰汁米糕揣在怀里。

苏甸走过美国花旗银行,在椰林掩映的沙滩上踽踽独行,日头刚刚升起,照着槟榔树下耸脊翘檐的妈祖庙。他坐在庙前石阶上歇息,恍然间回了唐山似的。

这时一群佩短剑戴箬笠的唐山客担着山里土产悠悠前来,也坐下来歇息,苏甸站起来彬彬有礼地问好,他们夜间都宿在这颇为空旷的庙里,日里去山里卖些针钱头脑,也办些土货,苏甸见他们的发辫俱以红线为绺,知道都是从闽南来的,熟悉的乡音竟令他热泪盈眶。他毕竟是个半大孩子,猛然间独自下船,心里有些空空落落,见了乡亲竟言语哽咽。

赚吃要紧,他们都担着货走了,苏甸入庙,跪在蒲团上磕头,然后站起来环视四周,走到哪里,都见得妈祖娘娘呢,这庙里还算干净,他在墙角睡了一觉,醒来是傍晚,坐在藤皮地席上呆了一刹,起来,将庙内外一一打扫干净,到唐人街头置了行头,杂货,回到庙里,点上洋蜡,读一本没头没脑的闲书。那不知是谁搁在墙角的,读了半天,读了两个宋代生意人的故事,苏甸想生意人虽不如读书郎,今生今世,你却做不成读书郎,剃头刀亦早丢到海里去了,就铁了心做生意吧。

苏甸定下心来,睡了。

做小生意是苦的,涉露出行,戴月回归,苏甸起先与大家结伴而行,后来觉得聚一团彼此抢生意,又伤和气,雨季过后,就开始独自远行,他担子沉重,脚力强健,只身穿行在湿润蓊郁的崇山峻岭里,答哩的山多半是曾经吞吐过岩浆的火山,山口宛然犹如美人肚脐,肚脐边就是乌油油肥沃的泥土,草木浓郁洇翠,聚居着黝面髡跣的土著。

苏甸随身携带托阿根从泰国买来的蛇药,餐风露宿,有时住土人的棕皮屋,有时睡在古旧的汉庙里,这里番居的汉人多半是明初从漳州月港启航而来,在丰美富饶的火山边上披荆斩棘,形成比较特殊的村落,近来沿海番舶在答哩聚集成番市,众多人口渐渐外流,留守在山里的多半种植橡胶,浓黛的胶林一圈一圈绕着山峦。

苏甸晨起出行,往往比割胶人还早,离开妈祖庙,肩挑重担穿行在雾蒙蒙的热带雨林里,日落时分到达火山口唇边,当啷当摇啷摇动泼浪鼓,便可看到乌油油赤身的孩子们挂着山猪牙项坠雀跃而至。

他卖的成药中有一款糖圆,是自己做的,红糖生姜烊融制就,婴儿拳大小,包在蕉叶里,乌油油有浓郁的姜香,原本是番居唐山人产妇在月子里的收敛之物,携至原住民部落,却成了孩子们最喜爱的玩艺儿,沾满泥巴的小手都托着铅钱来换,人手一圆,对抛玩耍,好玩又好吃。

他们又去摸苏甸乌油油盘在头上的辫子。

苏甸的藤制圆箩里,是林林总总的针钱头脑与女人们喜欢的鲜艳绢花。木箱里则满满插着闪蓝尖突的铁器物,是新的,土著生子一岁便要佩匕首,匕首要在火山石上磨得雪亮,名曰不剌,不剌却是可以剌人的,偶尔也有极锋利的洋刀,是男人们要的,这里的男人们轻捷善斗,却是与世无争,只是一味的刀耕火种,满山瓜果一年四熟,瓜熟蒂落。

苏甸进村都是笑嘻嘻的挑得很多,因为一头重,圆箩底部往往叠着生铁锅。他戏称自己这是阴阳担,夫妻挑,你要什么了,说一声,下回准保带来。

苏甸什么都卖,唯独不卖烟枪与烟土,吸乌烟的土番的脸色灰黑,他们的烟枪都是山上的竹木削就,很粗糙,土人都跟苏甸很好,一个在星洲厦门街见过世面的头人,屡屡要苏甸带唐山人的烟枪来换他屁股下那个家传的青铜鼓,苏甸玩笑道,把你老婆换给我算啦,我现在就缺个能理家的婆娘。烟鬼头人果然就在他那些灰塌塌的婆娘中挑了一个,唤她跟苏甸走。

苏甸精明的眼光将女人从头看到尾,笑着说,算了,还是你自己留着吧,有烟瘾的女人我要不起,缺德的事我也不敢做,做缺德事儿要遭报应的。看上去还算年轻的女人裸身披发,跟在他身后恋恋不舍,一直跟到山坡上,苏甸倒吓坏了,挑起担子飞也似地跑,好似后面跟的是屁股雪白无比凶猛的爪哇野牛。

从此苏甸不敢随便跟头人开玩笑,不过平时嘻笑间他的买卖总是很好,回程担子自然是满的,他收胡椒和咖啡到码头上卖。答哩的咖啡全种在火山口边黑土上,味道浓郁,脱手容易,一般价位都很高。

这天傍晚,他卸下重担,在花旗银行前的咖啡摊吃点心,刚刚坐下就发现不苟言笑的土著老板娘换了年轻乐呵呵的娘惹(注1)。美丽的娘惹芳龄二八,微鬈乌发掩映着水汪汪圆眼,笑起来嘴角有一圆润小涡,肤色乌油油的,穿的是宽大的地道唐装,却不着绣鞋,她腿很长,结实的脚腕裸露,趿着红色木屐,笑吟吟朝阿甸走来,你好,我是伊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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