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埭珠尝了一块，赞不绝，说真是香味俱全，哪天要将夫人简妮带来李家庄学中国菜。维嘉笑，这很简单：才铛的鹅洗净了，沸煮至断生，捞起搽些盐末，锅底放些乌糖，隔上竹篾，将鹅搁在竹篾上，锅盖封，上柴禾慢慢熏灸，烧一支柴禾的功夫，再往锅底溅些梁酒，起锅晾晾，就算好了。

维嘉兄弟，乌埭珠瞪着碧蓝的睛，什么叫断生？

就是将熟未熟的时候罢，维嘉自己也不知如何说明，苏甸笑着对乌埭珠说，你别听他胡说八，他一个贵族公，何曾下过厨？！

维嘉说恰恰相反，我因贪恋，辞官回家后百无聊赖，研读谱，还力行下厨。不过鹅都是三太太熏的，这不过是简单的农家作法。溅酒倒是我说的，溅了酒其味更香醇嘛。不过我吃来吃去，鹅还是熏的好，卤的太杂，白切太腥，糟的太烂，终究是不得其味。

乌埭珠站起来对丫说，给我刀叉。

丫一笑，袅袅往回走，不多时捧来一付洗净的银刀叉，乌埭珠用他最熟识的切了近半只香的熏鹅，苏甸惊诧他的量，一时自己倒忘了动筷。维嘉见乌埭珠吃得香，笑呷着茶，乌石还是吃着甜，说你劝这个劝那个，自己一直呷茶，莫非你是神仙，胎里素？维嘉，我是没有什么时顿的，想吃就吃，人要吃得腻歪了，也没就什么是稀罕的啦。

浪涛洄，汩汩作响。

乌埭珠举杯邀月，说我经历了许多国家，有些累啦，鼓浪屿是神仙住的地方，我是预备老死在这儿啦。乌石说你还没老呢，好端端的说什么死呀，乌埭珠笑笑，你们中国人不是说过，哦，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既然如此，死又何妨？真正的传教士不言富贵，命亦掌握在上帝手里，生生死死都是上帝的羔羊！

乌石称是，正踌蹰满志的苏甸听了颇不以为然，碍于大家的情面却也不想多说，便闷闷地喝着茶，想着待家事理清，还是要尽快回南洋去。这时丫捧着个饭煲来，铁镬里的盐焖着，维嘉嗑了一只着，汤淋漓。

维嘉兄弟，乌埭珠说，你那是生的么？

这是崽儿。

什么？乌埭珠再次瞪大了睛。

维嘉又嗑了一只让他细细地瞧，乌埭珠看到一只漂在羊里的成形胎，廓清晰的脸顿时变得皱的，上帝，你怎么能吃这样的东西？它是有生命的。乌石笑着说，你不知，这未见天日的东西滋补脾，来一只？咸滋滋味是不错的。

别别，乌埭珠躲得远远的。

苏甸突然放声大笑，乌埭珠莫名其妙，你笑什么嘛？苏甸说我笑你们洋人虚伪，难你没吃过？乌埭珠说是没有生命的东西，苏甸说当然有生命，就算没有生命，鹅是有生命的罢，你刚才可是吃了大半只鹅儿呢！

乌埭珠瞪着睛半天说不话来。

维嘉见乌埭珠尴尬，就圆场，吃就吃，不吃就不吃，研究这末奥的问题作什么？甸兄，我看你晚上就没吃啥东西。来一只？苏甸说我向来是不吃仔胎的，我不喜这泡泡没骨没髓的玩艺儿，在我们金沙，只有女人与小孩儿才吃这东西。乌石笑着说你也是胡说，我就吃了很多，前一段时间闹胃气痛，月姑就让我吃这个，有时用紫河车研末，到邻家讨些人和着，我横竖是人，统统都吃了。

月姑是神医呢，维嘉赞。

紫河车乌埭珠倒是听懂了，他叹了一气，说，这胎衣治慢病，效果是不错，可是实在恶心。乌石说不会不会，味好得很呢！苏甸笑着一扯乌石的袖，行了行了，说得太多，人家说我们茹饮血呢。乌石说他们才茹饮血呢，西餐中扒，最好吃莫过于带血的。苏甸说可你还开西餐厅呢。

我这是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