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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甸有了客运水和李国赓,如虎添翼,辞了那个曾经在账目里混水摸鱼的英文薄记,又聘了若干账房,中英文秘书与薄记,开始设置分行,他让客运水驾着新式马车在大本营答哩跑来跑去,李国赓管账,伊丽守着店,他自己则脱出身来,马不停蹄在南洋各地跑了一个雨季,考察民风土产,终于决定了要做单纯做糖。
糖是最耐贮藏最耐运输的玩艺儿。
苏甸从吕宋考察回来,兴致勃勃对伊丽说,理元说得对,我们应该争取做头盘商,伊丽说你把摊子铺得那样大,资金咋办?苏甸想了一会儿,终于字正腔圆道,贷款!
苏甸目光炯炯,伊丽知道他是深思熟虑过的,也不大惊小怪,淡淡地说,你以前是从不借贷的,阿甸,你是知道的,我们是小本生意,贷了款风险就大啦。苏甸紧接着说,但生意也就做活做大啦。理元早劝我们这么做,你忘啦?
伊丽笑道,他自己刚开的银行,自然要将钱盘活罗。你以为他真是为你着想?苏甸亦笑道,生意场上,自然谁都不是傻瓜,便何况是大名鼎鼎的苏理元嘛,不过我们得有自己的主意,伊丽,你到底觉得如何嘛?
如何?你早就决定了的事儿,不是吗?
伊丽略略将店里账过目了一下,站起来到外面交代了几件事儿,说走吧,我回去换换衣服,苏甸一楞,说怎么啦?伊丽说,带上孩子,去理元家串门呀,苏甸说,唉,你着什么急嘛?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哪有心思串门儿嘛。
伊丽说,阿甸,你既要将生意做大,就不能老躲在家里,在家里坐井观天,天就那么一点点大而已嘛。苏甸说,你这个小促狭鬼,我不就才回来么。
伊丽不由分说推他出门。
马蹄的的在路上脆响,回到家里,苏甸跳下马车,两个孩子花蝴蝶似的扑上来,苏甸亲亲她们稚嫩的脸颊,客运水和李国赓已吃过晚饭,正要回自己的寓所去,伊丽说坐一会儿罢,喝点咖啡,你们那么急做什么?客运水见她神采飞扬,心想自然是苏甸回来的缘故,想到自己的亲妹仔客氏,便有几分不自在,说,唉,我还是去商行里看看罢。客运水竟自走了,李国赓则笑着坐下来,来南洋之后,他脸色黑红,骨格也粗壮了些,苏甸欣喜道,国赓结实多了,是个粗壮的大男人啦,近来给你爹爹写信了么?他们总是惦着你,过些时日,该让你回唐山一趟。
国赓道,爹爹说让我过年与您一道回去,他说您将有弄璋之喜,苏甸笑道,呔,还没出生呢,何以知男女?这时秋含坐在苏甸脚边剥紫色山竹,问道,爸爸,什么是弄璋?苏甸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秋含已经十来岁,是要懂事的年龄了。李国赓刮了刮她的鼻子,玩笑地,生男弄璋,生女弄瓦,女孩儿不值钱呢,小秋含不值钱呢!秋含恨恨道,谁敢说我不值钱,她使劲揪国赓的耳朵,苏甸喝道,秋含,不许如此无礼,你大了,该懂事儿啦!
秋含气嘟嘟进屋去了。
伊丽换了一件鹅黄绉纱礼服,胸前挂着闪闪的钻石项链,深眸大眼,咖啡色肌肤结实细腻,在闪烁烛光下流光溢彩,苏甸眼睛一亮,李国赓则忘情赞道,婶娘,你真是迷人。
伊丽望了苏甸一眼,还迷人呢,老了。
苏甸说行了行了,女人哪,就是不知足,你美丽得让我不知穿什么来配你是好,伊丽啊,你今天穿得这么正式作什么呢?
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今天理元的十五子生日。人家早就送了帖子过来的呢。
他妻妾成群儿子成堆,我记住哪一个都不是嘛。
记不住也得记。
为什么?
没为什么,就为了你自己。
见伊丽一脸严肃,苏甸将自己粗黑的辫子盘起来又放下,换了西服打了领结,在镜前反复揣摸,想一想,还是戴上帽子,伊丽,看来我要不剪发辫与你就无法并肩呢,伊丽嗔道,你少在我面前装疯卖傻,阿甸,刚才国赓说什么?弄璋之喜,你要娶妾啦。
弄璋与娶妾是没什么关系的。
要不是什么?伊丽迷惘地。
是说要养儿子啦,你这个半天娘子!苏甸哭笑不得,他知道伊丽想的是什么,当着李国赓的面却不好多说,就说走吧走吧,时间不等人,回来我再与你说。苏甸携家带口,还有李国赓,一行人浩浩荡荡到理元十一妾的别墅,理元笑吟吟在客厅前迎接,说天算不如人算,阿甸,我仿佛知道你今天要回来似的。
我去游山玩水呢。
算了罢,理元狡黠眨着眼睛,你老兄何尝有心思游山玩水,苏甸举杯道,莫谈生意,莫谈生意,我今天是来为我的小女婿添些喜气的。
理元的十五子苏鸿图比秋含还大一岁,没有留辫,今天却穿着贡缎小长衫小马褂,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喜悦。理元在南洋有二三十个岁数相差不多的孩子,一凤筑一巢,他们各自跟着自己的母亲过活,见到父亲的机会微乎其微,今天这里聚集了十几个西装短裤的男孩儿,加上秋含秋意等,几乎就是男女混杂的童子军,弄得寿星打扮的苏鸿图愈发的滑稽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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