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甸郑重其事付了一笔较大费用，然后回家冲凉，伊丽已经到店里去了，秋秋意去念书，仆欧女佣都各行其职去了，正伏在纫机上为孙女车丝边的老伊努吓了一，

苏甸快活地从椅上起来，掂一掂手里的辫，说，你给我个罢，好一些，回唐山倒可以一。师傅笑，你不卖么？你血脉充盈，这辫乌黑漆亮，是可以卖价钱的，怎样，卖给我，我可以不收费用替你理两年发，苏甸说发肤，受之于父母，还是自己收着好。

所以她和你比较好呀。

秋秋意正要规矩将自己手制的小礼送给小寿星苏鸿图，听了大人们玩笑，秋发起小脾气来，我不嫁给他，他好可笑，爸爸，要嫁你自己嫁！眸鬈发的秋短裙短袜，樱桃小红嘟嘟，象极了画上的洋娃娃，理元好玩地将她抱到自己膝盖上百般抚，打趣，你现在想嫁也嫁不了呀，大小，你尚未伸腰呢。

苏甸一边看蓬松的红发黄发黑发在灯光下闪烁，一边寻思自己的事儿。

我在寻思什么你知？

次日清晨，苏甸起床后，第一件事是请梳佣将自己的辫编得结结实实，系上传统的红丝线，然后他喝过咖啡，穿齐整，大步星朝亚街上走去，苏甸微笑着站在理发店锃亮的玻璃门前，这可不是他以前那只剃前额的一的担，这个店面很大，苏甸想，他们什么发都，什么都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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甸兄，咱们彼此彼此呀。

苏甸笑而不语，理元将他拉自己的休息室，从酒柜里取一瓶窖藏年代久远的法国白兰地，阿甸，来，我们喝儿已酒。苏甸说这酒最是醉人的，理元笑，醉一醉又何妨？你何必在我面前永远冷静如斯。

你要把我醉是很容易的嘛，我是几乎不饮酒的，家里妇人哪个都比我的酒量大。苏甸唤来仆欧加冰，亦悄悄，我不与你争低，酒可以喝，人却不可以醉，醉了可就不知酒味与味啦。理元说，看来我真的是蒙不过你，我不要把你醉，半醉就可以，微醺是最好的境界。苏甸笑了起来，两个人都正襟危坐，都不舞了，就在乐声舞影中款款而谈，最终达成一项只有他们自己知的协定。

今天第一次？

当然，甸兄，对你我从来另相待。

可你在寻思呀。

苏甸窝了一肚火，站起来闪避，心想这辫不能再留了，务必要剪去的，这玩艺儿比回回男人的巾还要麻烦些呢，不过如今虽然世风渐开，剪辫无须像以前那样申请，南洋华人剪辫却还不多，空留辫给洋人笑柄！

李国赓旋风般过来，乌黑漆亮的大辫腾空飞舞，突然就锋利地扫在苏甸脸上，火辣辣的。

苏甸笑容可掬地请师傅将辫再次扎，剪掉。乌黑油亮的辫搁在手里，一支白发都没有，沉甸甸的。师傅说，你要剪什么，平，分，椰壳？苏甸去了辫一脑轻松，他端详着镜里自己容光焕发的脸膛，不假思索，平罢，平净利索。师傅刀剪并用，不多久，他看到自己周正脑袋完全来，师傅赞，好茁壮的颅！

答哩早霞是极其艳丽的，苏甸来得太早，理发店尚未开门呢，他坐在原木椅上沐浴着初起的悦无比的光，耐心、专注，等着理发师，跟每一个赶早生活的人打招呼，他笑容清新红，喜气洋洋的。

我不是番仔，我也会呀。

苏甸说我一个没有家底的行商走贾，要不冷静如何事儿嘛，他笑着举杯与理元相碰，然后一饮而尽，果然好酒！理元悄悄，这酒贵过黄金，我从不随便示人，只与你共享。

这边秋没完，那边玛雄和鸿图又打了起来，玛雄年龄最小，却悍有力，没两下就搅得天下大，理元和苏甸饶有兴致地望着孩们胡闹，看够了，方让仆人们带他们去后园与孔雀与火玩耍。

理元抚掌大笑，笑毕正，阿甸，伊丽刚才告诉我，你终于决定糖，糖是当今欧州最俏之，我说过的，要糖就不能小，小生意有何趣味，要就务必要盘商，你不学舞，不打洋人社圈，事儿就很难圆满啦。

理元与伊丽了一曲，见苏甸独自坐着寻思，倒有些不好意思，甸兄，你在想什么？苏甸说我在想我们华人参加舞会辫常常打架的事儿。理元莞尔一笑，苏甸继续说，我要不铰辫就决不去学舞，理元笑，铰不铰辫是你自己的事儿，但你一定得学会舞，你看伊丽得多好，有这样的伴儿，你阿甸居然不会舞。

咱们不是说好了今晚不谈商务么？ [page]

理元为儿举行的是烛光摇曳的冷餐会，西乐队庞大，各人在悠扬音乐里翩翩起舞，苏甸还是不会舞，他埋只顾生意，忙得本没有时间去学这洋玩艺儿，便坐在一边，看风韵犹存的伊丽被其他男人拥抱着疯狂旋转，连刚来南洋一年多的李国赓也搂着理元十一妾纤细的腰，如痴如醉，姿势十分优雅。

她是番仔，天生就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