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香粉摔东西均一味朝地，并不危及四面锃亮的西洋银镜。她无比珍这些能照全的大镜，尤其当她缓缓起旋转，屋里便同时有几个光彩照人的影一起闹，她心怒放。

多，想走就走，想回就回。

猫五再风光，不过是土匪。

琴声嘎然消失，夜如。

妍婴经受不住香粉冲天怒气往往要走，她走的时候，香粉便噤不语，只是狠命摔打自己房里的东西。苏甸在家时严格规定各房不准逾越雷池一步，违者取消月例银一份，香粉便将一腔怨恨泼到自己房里那些令她腻烦的上，无论贵贱一齐折腾，以至于后来苏甸不敢在她房里添置任何瓷，一律用铜的，铜日久生绿，香粉每每发完脾气，纤纤指尖上便蘸满了萤萤的铜绿。

秋声不语，妍婴将手里的电报读给她听，香粉手里的圆镜砰的掉在地板上，嗒嗒哭起来，原来南洋糖价突然又大跌，本来就负债经营的苏甸手中可供周转的资金寥寥无几，信用透支不能如期归还，又一次将所有的不动产押了去，这年借的款比去年多，再加上战时所得税，情况自然是严重得多。

真无大碍？

今天香粉得以见到难得一见的林时音，倒没有太多的火气，林时音优雅姿蕴着淡淡忧伤，侧影清秀绝，有些像妍婴，但她挑，鬓发瞳仁都着淡棕，肌肤饱满，白得像，杂，杂！香粉幸灾乐祸想，她肯定是杂，无怪也是个作妾的命！而且还是个土匪的妾。

她长长吁了一气，摔了手镜，懒洋洋到浴室去泡澡。她搓着自己雪白丰满的胴，止不住声声叹息，香粉横卧在苏甸特意为她订的浴缸里姿情戏，迟迟不愿起来，渐渐冷了，她不情愿地爬了起来，赤，将丫红玉骂得一楞一楞的，红玉埋替她拭肌肤，她就狠狠拧红玉的耳朵，红玉一声不吭，的耳垂几乎要滴血来。

偏偏妍婴跟她吵不起来！

妍婴望着她因泪而显得楚楚动人的俏脸，倒想起一句老话“梨带雨”，原来香粉是生得如此漂亮的女人，她以前怎么就没有注意到呢，如此风情万的尤，难怪老爷要千里迢迢从西贡带回来了，她微微笑了一下，可惜她的脾气实在麻烦，一个人的响动倒得上红楼九个姨太太，苏家黄楼的脸都让她丢尽了！妍婴想着，自己的耳竟悄悄了起来，这是男人的事儿，你有什么权利评判香粉嘛？

香粉屏气盯着猫五侧影，他年轻结实的腰令她浮想联翩，委婉的琴声一停，猫五就很快在洇红的窗纱上消失了，香粉顿时周，耳朵脑袋都嗡嗡作响，朦胧间厚实墙变得稀薄，恍然间她见到他们在眠床上翻腾激越炽的胴，不禁恣意尖叫一声，倒在窗台下。

妍婴闻声带着小青过来，摸摸香粉上，如稀泥，额却是凉的，心想刚才还好好的吃着饭，怎么一下就不行了？她纳闷不已，命红玉和小青将香粉抬上眠床，她亲自掐她的人中，掐了半天不醒，忙连夜命仆人去请月姑，结果是乌石月姑一齐赶来，月姑摁着香粉脉息半天沉不语。

如何？妍婴着急地。

电报说汇票已经寄往金沙，说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汇票，要妍婴与宝珠细细思量，节约开支，共同把握在唐山的家。妍婴无言折起电报纸。香粉直奔自己房间，铛啷一声将装细的箱倒腾在床上，一只金丝绿翠镯倒竖起来，到地上，了几，她没命扑了上去，握在手里泪盈眶，她平素奢靡惯了，除了昂贵衣饰外，并未积蓄多少银，虽说元艺的开销不在她私房钱之列，莫名的恐慌还是一阵阵袭来，一时间香粉珠泪横，被恐惧惊吓的脸变得柔和无比。

猫五果然年轻俊朗，香粉情不自禁扑到窗前，因南洋危机落寞万分的香粉突然亢奋异常，她窥视这个窗由来已久，猫五不在，九姨太林时音是很少拉琴的，现在猫五剽悍的侧影就印在朦胧窗纱上，他歪着似乎全神贯注，目不识丁的猫五喜听九转回的琴曲，这真是不可思议，香粉涌而的泪滴滴落到自己手背上。

香粉无比羡慕林时音。

每当林时音窗彻夜洇红的时候，香粉便彻夜烦躁不安，第二天便虚火上炎，汪汪睛变枯变，嘴内瘪，涂了红之后薄薄一条，猩红而且凄厉，陷在时髦蓬松的发里，见到妍婴，如火如荼牢遏抑不住倾泻而。

怎么啦？都哭丧着脸？

如此一想，香粉本来就不多的火气突然全消了，懒洋洋回到自己房间里，重新描眉画目，用漳州石粉细细遮盖眉间细纹。香粉觉得自己的脸近看已经不起推敲了，别人皱纹多半生在角，她的皱纹在眉间，竖的，她盯着皱纹生气，原本若有若无的细纹立刻窜成虎虎生威的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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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闹着呢，妍婴携着小青与秋声嗒嗒上楼，坐在厅里低低谈论，偌大的楼宇立刻笼罩着某怪异气氛，香粉虽然正气盛，嗅觉却极其灵，立刻停止拿别人耳朵的动作，披着天青熟罗睡衣款款而，坐在她平日与妍婴分抗礼的紫檀靠背椅上，见妍婴神态严肃，秋声脸上泪痕犹在，就问：

妍婴说，大家知就好，这也是没法的事儿，既来之，则安之，她面容严峻，声音则柔和悦耳，秋声，你早儿回家去歇着罢，这时辰苦也没用，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才是正经事儿。

无大碍，本来就气血凝滞，加上急火攻心一时昏厥，妍婴，你想想，重者颠，重者狂，独不是不行的，月姑笑笑，你想想，妇人家，常年不调，有此症状是很常见的，不过也不必惊慌，服几帖药就可以减轻症状。

从窗外低柔琴声，面对面的拱形窗又亮起洇红的灯。新编军团长猫五回鼓浪屿度假了。猫五不像以往那样藏藏掖掖，常常站在窗边，看上去踌躇满志地，偶尔还登上凉台晒太，平时一潭死的红楼里竟然莺声燕语。

香粉噤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