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声带着丫环门来，她拖着快要临盆的，沉重无比地上楼来，兴致拖了凳坐在一边，苏姗便邀她联手共弹一段雄壮的行曲，琴声澎湃，将自幼看她长大的宝珠惊得目瞪呆：

秋声，你何时学会了弹琴，快别弹了，别走窜了胎气！这时可千万别任！

弹琴倒是窜不了胎气的，秋声好不容易作了胎，兴都来不及呢！香粉大声，妍婴为秋声倒了一杯清茶，拖了凳在一旁坐着，将她细的鬓发掠到后面去。

秋声仰脸灿然一笑，她嫁到李家好几年了，李意澄一直在英国，难得回鼓浪屿一趟，她与书琴相伴，虽然不太寂寞，没有孩总是大逆不的事儿，去年秋李意澄回国，李维嘉着他在家里住了几周，总算让秋声作了胎，打六个月起，秋声肚就显得特别大，圆沉重，月姑诊脉，说恐怕是多胎呢，李维嘉说我这大难不死的儿到底是不负众望，打算一箭双雕啊。

秋声，歇会儿罢。

秋声意犹未尽退下来，妍婴特意在紫檀西式椅上铺了羔褥，让秋声舒舒服服坐着，宝珠难得来一趟，也难得香粉愿意安静，大家正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忽听得隔红楼轰然作响，仿佛一从天而降，苏家的孩们蜂涌到台看稀罕，元艺大叫：

红楼的八姨太楼摔死了！

香粉嗖的冲了去，妍婴忙拉住秋声，别动，你见不得血，这时是万万不可见血的，她轻轻将门掩上，汹涌澎湃的喧嚣还是铺天盖地，好像所有的人都到楼前来了，听到香粉恣意的尖叫，宝珠轻声，秋声，秋声，你从后门去，还是早儿回去吧，恐怕那边的事儿闹大了呢。

秋声迟滞地站起来，宝珠亦知秋声从小怕血，就说，我与你一起走。秋声说不用，我不看就是，你们请留步。

秋声挪着沉重慢慢下楼去，她带着丫环走到窄小的巷，乌鸦鸦人群将红楼围得密不透风，秋声站在那里犹豫着，她早就知红楼就是猫五金屋藏的地方，但她居然就一次也没见过猫五。八姨太是见过的，八姨太到鼓浪屿的时间和她差不多，是大人家养惯了的女，不知为何竟愿意跟了猫五？

秋声站着，耳心。

这时两个印度巡捕开路，救世院的担架来了，他们鲁地拨开人墙，秋声恰好转过去，她神很好，清清楚楚看见猫五的七姨太宝纹呆站在那里，她脚边就是八姨太，八姨太态妖娆在地上，梳着懒妆髻的脑袋摔到路的另一，红白相间。

秋声见状，一声不响倒了下去，圆圆睛里雾迷漫。她年轻丽的睛从此不再清澈。

秋声当晚就在救世院女科生了一对眉目秀朗的女婴，李氏在鼓浪屿是大家族，并不缺嗣，但像这么齐整的双胞胎从未有过，维嘉儿女多得自己都数不过来，他以前是从未抱过孩的，见这对粉妆玉琢的孙女却不释手。

原本就寡言的秋声不但没有喂孩，还瞎了，瞎的秋声整日泡在琴房弹奏那些她早就弹奏了无数遍的曲，对前发生的任何事情均视而不见。从天到秋天，焦虑的李维嘉请遍了闽省内有名的西医，竟无人能诊治秋声的睛，妍婴与月姑面对秋声百思不得其解，咋一看去那对丽的盲雾朦朦的，什么都看不见，可细细端详起来，黑是黑白是白，转动自如。

她们研究了无数偏方，一效果也没有，倒是香粉冷冷笑了几声，说，千金小未见过天地长短，一时让八姨太吓昏了罢，妍婴更正，不是昏，是瞎了，她是完全看不到的。香粉说这是命，你懂不懂？这叫血上冲撞了目神，没治了。

妍婴地叹气。

你叹气作什么？

她太年轻了呀。

你不年轻么？不见心清，那是她的造化，倒是我们，睁睁活受罪。

你受什么罪呀？

活守寡不是受罪是什么？妍婴，少跟我酸文假醋的，香粉不屑地撇撇嘴，秋声一样，你也一样，都是有事儿不好好说的，你们世家底的人就是有教养，你说什么是教养？哼，就是有事儿不愿直说罢了。

妍婴脸红了。

香粉是过来要西洋脂粉的，她自己的早用完了，香粉是没心机的女人，她红柳绿在妍婴面前描眉画，妍婴睁睁看了她一会儿，笑了，心想她说什么就随她去，自从猫五的八姨太恨坠楼，香粉以往蓬蓬燃烧的怒气又收敛了许多，她要不吵，黄楼便不闹，孩们天天就班上学，琴声悠扬，鸟语香。妍婴想，只要不使儿都是好办的，妍婴顺手打开床柜，香粉，我这儿还有一瓶法兰西香，你拿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