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伊丽一时说不话来，睁睁望着苏甸心痛裂，她知元浴的婚事是自幼便订下的，早就说好了与鼓浪屿的李家庄姑换嫂，但元浴从未见过李家的千金，苏甸这些日亦从未提起这门婚事，怎么说娶就娶？苏甸是有主见的男人，唯一能让他优柔寡断的事儿就是与回唐山有关的事儿！几十年来，苏甸一直在南洋与唐山之间漂浮不定，而他一旦决定了的事儿，她从来就改变不了，多说无用，还不如不说。

伊丽神清冷。

她不说，苏甸倒有些歉意，他说，伊丽，我们那天送走秋意，就算是啦，他们回答哩后的事儿先让国赓帮你料理，这孩比我能，你知我向来不擅长此，留着也没用，至于其他，我们回来还可以办嘛。

你是秋意的爸爸。

我也是元浴的爸爸。

元浴说他想去读书。

没有办法，他是长房长，我们家大业大，很多事将来要他撑着，呔，元浴的事儿肯定是我来考虑，秋意的事儿主要你来，苏甸好言好语，唐山那里还有一摊事儿呢，我好几年没有回去啦！

想到他唐山妻妾成群，伊丽一阵昏，前的苏甸变成两三个人影儿活蹦，她无言了，还是两三个！

苏甸和元浴骑着大浩浩穿过这些年来几乎是猫五独自盘踞的剌桐城，他们甚至未回鼓浪屿，就径直回金沙。这是死里逃生的苏甸在战后第一次回唐山，又要为长娶亲，排场很大，大红炮仗开路，甚至轰动了历史悠久的剌桐城，单单箱笼就有几十件，通闭，尚未见过多少世面金沙人都传说他是在南洋掘了金矿回来了。

宝珠带着妇孺丫环在门列队迎接苏甸父，她着实为老爷铺天盖地的张扬了一把汗。

苏刘氏这些年迷上了念佛，百事不，客氏质向来就弱，看起来是见风就要倒伏的，苏家楼现在轻重事都搁在宝珠肩上，大脚宝珠虽然没有去过南洋，见的世面倒比客氏要多些。

宝珠在鼓浪屿见过亦官亦匪的猫五，还见过千百媚的八姨太楼，猫五虽然不是传说中的青面獠牙，还是不得不防的，更何况不单是猫五！她从日常开支中均一些银两，筑起围墙，角楼上挖了枪，雇了一些力壮的家丁，一到傍晚大门闭，看起来倒象铜墙铁。

苏甸见了，竟笑起来，宝珠，我好好的洋楼让你得像土碉堡啦！宝珠说要真是碉堡就好了，真是碉堡我倒省心！老爷，不知你见过客家人的土围没有，那才叫刀枪不呢，你不知的，剌桐城施家了土匪，连姨太太都被裹走了，听说是去补猫五那了楼的八姨太。你在南洋哪里知我们的苦，宝珠瞥了一自家洋楼，客氏正在百页窗里面忙着，悄悄，您去了鼓浪屿没有？

没呢，这不一下船就往家里来么。

咱们怎么能将楼筑在猫五家傍边呢。

是猫五把楼筑在咱傍边，不是咱将吃搁在虎里，我买楼的时候，猫五还是八都放，八字还没一撇呢，宝珠啊宝珠，你是好猫百家，可有些事儿，你是不懂的。

宝珠噎了一下，她还想说些什么，可此刻锁呐齐鸣，红白相间的炮仗纸屯积了厚厚一层，元浴踩着绵的炮仗纸门拜见母亲，刚刚还在亲手泡制姜的客氏已经穿得整整齐齐，坐在客厅，见到尺寸大了一倍青发的儿，她泪盈眶，仿佛自己亦突然壮了几分。

元浴跪在母亲面前却久久不肯抬，梳着绷发髻的客氏因生育过多血亏，瘦骨伶仃，未施脂粉的脸儿灰黄，与盛装的祖母苏刘氏倒像妹似的。

客氏很兴，颠着小脚，为久违的儿举行隆重的脱草鞋礼（注1），送礼洗尘的亲友络绎不绝，因人烟稀少久不下厨的宝珠亲手羹汤，苏家楼天天酒宴，连乞丐都赏赐了许多银角。

苏刘氏和客氏整日围着元浴团团转，客氏血亏，心又全系在儿的婚事上，苏甸就一连几日都在宝珠房里，宝珠脸庞漾，这天，苏甸趁她兴，说，宝珠，元浴婚事不同一般，虽说匆忙了一，你还要好好持一下。我原本亦未想到要这么早办，可元浴这孩打他与得利好上就跟丢了魂似的。

怎么会呢，我看他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