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五是在苏甸回金沙那天携着九姨太回红楼的，九姨太林时音那天戎装打扮，显得削肩蜂腰，她不坐轿，健步如飞，其飒利冷艳，惊煞了黄家渡上所有的惠安轿夫，也惊煞了整个鼓浪屿。

红楼拱形窗的红与躁动，令安静了一段时日的香粉故态复萌，她烦躁不安，喃喃埋怨苏甸回唐山不回鼓浪屿，妍婴劝她别急，说老爷此行主要是为少爷娶亲，先回金沙安排安排是应该的。香粉面颊通红呸了一，说你才急呢，妍婴，别假大度，假惺惺的，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横竖老爷疼的是你，你跟我装什么蒜嘛？

妍婴顿时咽噎堵。

这时她手正在制苏姗圣诞节独奏要穿的礼服，冰冷的金鼻针一歪就剌痛了手指，痛得泪汪汪的。

她忍痛挤血珠，不言不语盯了香粉一，香粉顿时暴如雷，手里的玻璃杯砸掉了两格百页窗，隔苏姗琴声嘎然停止，元普搁下手的作业，跑到母亲边，元艺跑到暗的贮藏间，躲了起来，他现在大了一，不那么害怕了，他躲藏的意思是不看自己母亲那扭曲了的脸。 [page]

丫们都噤若寒蝉。妍婴叹了一气，正要起到月姑那里避一避，被苏姗拖住了，元普则拉着母亲的衣襟，死死站着。

刚刚洗完澡的猫五听到黄楼聒噪，站在窗上，见趿着粉拖鞋的香粉在她自己房间的门坎上脚，觉得十分有趣，便站在窗前兴致观看，林时音随军之后更受了，不时说些磕磕碰碰的话，她正专心拭自己久违了的大提琴，就懒洋洋，有什么可看的，还不如去新八姨太房里呢，难咱家这些人你还没看够？猫五目光炯炯地说，女人和女人当然是不一样的。

你大概是想念旧八姨太了，小心旧八姨太冤魂不散来缠着你。

难你还真吃起死人的醋来？

林时音不理他，校了校音，竟自坐下拉起琴来，琴声如泣如诉弥漫在楼房之间，幽幽的竟有了几分怪异，猫五竖在窗边顿时呆若木，情暴戾的猫五沉在九姨太低柔琴声里胡思想，一时忘记隔黄楼的事儿。

香粉脚，一是发郁了一两年的烦闷，二是要引人注目。她了半天见四方没人呼应，落寞万分扭过来，见妍婴正在门边换鞋，秀人的妍婴穿着紫丝绸元宝领削腰薄衫，弯了腰愈发显得曲线玲珑，香粉眉间皱纹陡然耸起，汪汪的黑睛渐渐变得枯红，她充满恨意盯了妍婴一会儿，突然脱下粉拖鞋狠命一掷，圆而且的鞋跟印在妍婴纤细腰上，她嘶啦一声倒了下去。

妍婴泪静静地。

苏甸喝完咖啡，房，掖了掖妍婴被角，见她睛红，便叹了一气，妍婴，在这楼里你就是主人，至于要如此藏藏掖掖的么？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妍婴说是我自己磕的，没啥大事，你还是到她房里歇息去吧。

苏甸推开香粉虚掩的房门。香粉正拥被呆坐在眠床中，粉红缎袄随便丢在新添的沙发里，往日风情然无存，见苏甸来，大黑睛里藏着恐惧，显得不可测，见她一个劲地往后退，苏甸霎然完全明白，冷笑，香粉，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打起人来？那个地方是打得的么？

香粉忽地下床来，低跪在他脚边。

起来吧。

香粉不动，泣，你会休了我么？

你说呢？

香粉大哭，哭声透过百页窗，惊动了拱形窗里的猫五，他披着睡衣坐起来，恨，连个觉都睡不安生，这工局天地，人在十一之后不准放鞭炮，就是不女人哭闹！

九姨太林时音翻了个，混不清呢喃几声，沉沉睡了去。猫五摇她不醒，像野狼似的在房里走来走去，他最怕听到女人哭泣，他回家就要求所有的姨太太都对自己柔情意笑脸相迎，事实上倒霉的旧八姨太那天就是因为笑不来才自己了楼的。

别哭了！再哭我真的休了你。

香粉吓得一激零，将哭声咽了回去，苏甸生气，我没时间跟你磨缠，上床去吧。他大步星走她的房间，见妍婴业已睡着，心想她屈衔冤居然睡得着，可见是疲惫之至，便命小青给自己另收拾了个房间，躺下，目光炯炯浑燥，直到叫才朦胧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