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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南洋各埠商业复兴,欣欣向荣。答哩港口铁轨纵横,停泊的火轮愈来愈大,愈来愈多,深港停走远洋的大船,深蓝海面上有时便有五光十色的浮油荡漾,浅湾泊小船,有游艇有渔船,底色都缤纷浓郁,象马来女人身上的巴迪衫,林立的桅杆却一律是浅蓝色的,微风鼓浪,浅蓝桅杆像森林一样颤抖。
除夕刚过,苏甸就将李国赓和元浴夫妇送到马来西亚,他蛛网式经营如今遍布东南亚,其经济实力可以与曾经叱咤风云的答哩糖王苏理元相提并论。
理元是土生子,第二代侨领,有厚实的家当垫底,我阿甸是剃头匠白手起家,这糖王比那糖王还了得呢!
苏甸洋洋得意,正欲与理元商议回唐山做点实业,荷兰人就骤然宣布未入籍的华侨必须补缴战争利润税,1914年起获利三千盾以上者,必缴30%战时所得税,苏甸与伊丽连夜计算,战后要补交的所得税一千五百万盾,算一算,比土著或荷籍华人要高出十三倍。
这几乎是天文数字!苏甸脸都青了。这天早晨起来,不分青红皂白与伊丽吵了一架。
你生气有何用嘛?
可我没法不生气。
阿甸,解决的办法是很多的。
伊丽,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要说了,说了还是让人生气!苏甸此时竟没法控制自己,问题我是规规矩矩的侨民,战争期间债务缠身,我们每年均照章完税,现在又节外生枝,收什么战争利润所得税,无端又要补缴一千五百万,明明是要把人逼上梁山嘛!
连小日本都能和人家交涉减税,唯独你们唐山的民国政府只顾内战,伊丽冷笑道,哪里顾得上侨民?我看你就别再骂日本人了,人家敬你如上宾,你还不如加入日藉呢,还能省几个钱。
伊丽,不许胡说。
我没有胡说呀,这是天底下的人都知道的事儿啊,阿甸,我早就告诉你的,早就叫你入籍呐,你哪里要听我的话。
苏甸不理伊丽,他将自己埋在文件堆里寻找化解的方法,嘘吁许久,找不到任何解决方法,终于泫然而涕下,这荷兰红毛的所得税,是世界上最苛刻的税制!
他把自己关在房里,拒绝见人。
伊丽先是不理他,整整一天过去了,她却牵肠挂肚起来,他一旦气闷,总是不吃不喝只顾抽雪茄,她生气归生气,终究是心疼,伊丽忍辱负重推开门,呛人雪茄烟味腾然扑面,她被呛得直咳嗽,急呼仆人清理如山颓倾的雪茄头。
苏甸怒道,别动,伊丽亦嗔目怒道,我能不动么?再不动你让雪茄淹死了!
苏甸两眼通红,我不能白白让红毛鬼白白敲了竹杠,伊丽,你想想,这是一千五百万盾,不是一千五百盾,寄回唐山可以做多少事儿!
伊丽幽幽在房里转了一圈,咬牙切齿道,唐山,唐山,你就只想着唐山。
伊丽,我是唐山人,你是唐山人的媳妇。
伊丽瞪了他一眼,懒得与他口角,径自将酸枝木桌面清洗干净,命仆人端来鲜椰浆要他喝,苏甸也瞪了她一眼,见她深邃的眼睛通红如血,心一软,就乖乖喝了下去,清凉椰浆潺潺流过他早就冒烟的嗓子,焦躁的心不由就有了几分滋润,好几天没知觉的胃一阵痉挛,他说:伊丽,我饿了。
你早该饿了。苏甸,你最大的毛病就是有事儿就不吃饭,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这是何苦呢,活人不能叫尿憋死,这是你自己说的,这几年什么事儿没有过?天大的难关都过了,现在你总不能白白吊死在一棵树上。伊丽亲自将精制的榴莲糕端到他面前,苏甸不分清红皂白吃了几块,她又不让吃了,悠着点儿,吃多了伤胃,你忘了,晚上还有饭局呢。
你给我咖啡。
伊丽欣然一笑,苏甸要咖啡就是要振作的意思,她亲自端来咖啡,吩咐仆人好好侍候苏甸,苏甸喝过咖啡,乖乖去洗漱,伊丽赫哧一笑,自己步伐轻快穿过大厅去换衣服。
他们启程去理元十一妾别墅,这座荷兰风格的三层别墅落在答哩山脚秀颀的椰林里,他们的车驶进大门的时候,苏甸抬头见新月弯弯挂在高大的阿莲树梢上,不禁乡愁如水,一阵阵涌上心头。
唉,伊丽,我是真想回唐山去。
伊丽握住他的嘴,脸色煞白。
进入厅堂见宾客如云,得利,秋意,鸿图,秋含团团围着理元穿时髦旗袍的十一妾聊些时髦话题儿,苏甸拉着鸿图问,你身子骨好些没?爸爸呢?
烟毒未尽的苏鸿图脸色灰黄,看上去比他爹爹还苍老,他懒洋洋起身迎接岳父,爹爹心花开了,三千年来我们家一次,来了就亲自做菜,我叫仆欧给您叫去罢,他忙着呢。
不用叫,我来了!
理元系着围裙跟在端菜的马来女仆后面,阿甸,我亲自给你们做椰盅炖鸡。
鸡算是什么希罕物?苏甸叹了口气,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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