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雄伸手拉他，甸叔，你小心儿，这就所谓龙不如地蛇，我们虽然是海军直接发饷，可这经费实在不够，这唯一的亨克尔教练机是从尾飞潜学校迁到鹭港时新买的，其他都是原来飞制陈旧的仓底，说起来很寒酸呢，甸叔实力雄厚，可愿意投资？

玛雄啊玛雄，阿说你是番仔，果然是番仔，你们是官办的，我一介草民掺和什么嘛？

甸叔，他们可是民办的呀，再说官办民办有什么关系呐，我知您回唐山实业，创办银行，投资医院，收购电话公司，市政，听说你早年就和我爹爹一起投资鹭港铁路，百折不挠，您对其他新式教育哪怕是幼稚园都来者不拒，怎么就不愿意资助航空学校呢？

还没学会走呢，怎么敢飞？苏甸笑，你先问问你爹爹啊，你爹爹是南洋首富。

玛雄不以为然，我那年去德国航校，爹爹就再三反对，您知我们兄弟妹极多，平时想见他比登天还难，可那几天啊，天天回家数落我，妈咪乐坏了，我可气坏了。

玛雄，天底下的父母没有不孩的，苏甸微微一笑，他是怕你第二个冯如（注2）。

我就崇拜冯如！

玛雄让苏甸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甸叔，今天气稳定，天气很好，您不要担心。苏甸好笑，我担心什么，担心还跟你过海？再说孙夫人敢坐飞机，我凭什么就不敢？（注3）

我爹爹就不敢。

你爹爹金枝玉叶，我阿甸是荒山野草，到底是不一样！

话是这样说，玛雄猛然后拉纵杆，飞机悬空，苏甸的心陡然悬了起来，他突然想到答哩当年俄国红的飞行表演，那木飞机像两只尾的蜻蜓相叠而飞，才升起来就跌到田里折了翅膀，这飞机看起来还不如汽车结实呢，他想今天这个险实在冒大了！

玛雄微微一笑，全神贯注。

苏甸亦不再说话，他屏心静气，眯着睛研究脚下的千山万，他诧异地发现天底下的路没有一条是直的，闽西南蔚然秀的山峦绿得直你的。他倒了一冷气，理元说得对，穿凿这回旋起伏的群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

轻型飞机过无数山尖，低低呼啸着打转，苏甸专心致志的目光终于模糊起来，他大声喊，玛雄，咱们回去吧？！

玛雄依然全神贯注，此时要是有一万个响雷，他大概也是听不到，苏甸骇然地想，这孩胜过鸿图十倍，这秉赋优异的孩怎么就不肯继承父业，偏偏要去从事这等冒险的行当呢？

难怪理元当初痛心疾首一百个不愿意。

轻型飞机从云霭中又升了起来，在鹭港上空盘旋，玛雄大声，甸叔，你再忍忍，我带您仔细瞧瞧鹭港，瞧瞧鼓浪屿。

玛雄，我刚才就看过了，回吧!

从未过船的苏甸走下来竟目眩，他坐在玛雄办公室的沙发上，久久地不说话，玛雄不知端底，见他目光祥和，竖起大拇指，甸叔，您真是不一样，要是别人非吐得呕心抠肺不可。

不行，我不喜飞机。

我知您要这么说，很遗憾我们喜的东西不一样，您喜什么呢？

苏甸望着英姿发的玛雄，玛雄，你要是铁路工程师就好了，哪怕你爹爹不回来，我们在唐山都可以合作很多的事。可你偏偏是个不着地儿的飞机师，我这辈可是八竿也打不着啊。

没准什么时候我们真能合伙呢，玛雄笑，您和爹爹一样，爹爹就老是说我些不着地儿又钱的事。

苏甸说，钱是小事儿，若大钱能大事儿，那倒是两全其的事儿，苏甸说着哈哈大笑起来，可惜，可惜，天总是不肯随我愿！不过你能回唐山，无论如何是极其可贺的事儿！

苏甸站起来打电话叫自己的车过来，他笑，我还要到律师事务所与你维嘉叔商讨事儿，玛雄，谢谢你让我了一冷汗，你爹爹不在唐山，我的家也就是你的家，以后常到家里玩。

玛雄殷勤，甸叔，你也常来玩啊！

苏甸半开玩笑，玛雄，我老了，玩不起这时髦东西啦！

苏甸车驶坑坑洼洼的土路，到嘉禾律师事务所与维嘉签合约，维嘉笑，我从番仔那里买来的宅基地还抢手，猫五的经纪人来了好几次了，不过，我不想卖他，就冲他们绑了清韵这我就不能卖他。

猫五的份今非昔比啊。